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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 | 孟凡行 张艳:数智时代艺术民族志重建完整经验的方法论——基于本雅明经验理论的当代转化(二)
时间:2026-04-04      来源: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       浏览量:0      分享:

三、艺术民族志重建完整经验的内在机制和实践方案

艺术民族志的三维书写范式构成了应对经验危机的系统性方案:身体性书写侧重经验的生成机制,再现性书写负责经验的保真沉积,阐释-建构性书写完成经验的理论升华。三者环环相扣,各有侧重、互补共在。

(一)身体性书写:激活经验的生成机制

身体性书写将经验视为依托主体的具身性劳作形成的可沉淀、可参与的文化实践,根本任务是通过具身化实践,重建经验得以生成的感知基础。尤其在受益于梅洛-庞蒂身体现象学“知觉情境”的启发下,个体感官经验被纳入公共知识生产,为身体性书写的阐释提供了学术语境。

1.身体作为认知的初始场域

将身体确立为认知和意义发生的关键场域,是身体性书写的前提。在艺术人类学领域,音乐人类学、舞蹈人类学和感官民族志构成了身体性书写的三大分支,它们共同摒弃传统认识论中将身体视为工具的从属地位,转而强调认知发生于具身操作和文化实践的互动过程中。中国哲学的身心一体观——“身、心、灵统一的身体”——为这一书写提供了深层理论支撑,并明确体现在传统艺术和手工艺身心合一、心手合一的操作实践中。

这一认知转向意味着,理解艺术必须通过艺术形式的内在化,即研究者将艺术实践直接转化为认知方式本身。在音乐人类学中,中西音乐身体实践逻辑存在显著差异:中国传统音乐强调身心一体,如蒙古族潮尔演奏强调气息调控、喉部共鸣与情感表达浑然一体,难以分割;而西方音乐则侧重感官分离的规训性,如视唱练耳体系对视觉与听觉的分割训练。这些差异表明,艺术实践中的身心关系并非生理性的普遍事实,而是文化认知的具体呈现。这种认知既体现在感官协调的具体操作上,也渗透到对身体与观念关系的理解之中。舞蹈人类学同样如此。例如,对广东连南排瑶仪式舞蹈的民族志书写,须以身体在场的沉浸式研究为前提,才能解码其屈颤动律背后所隐含的祖先崇拜与历史记忆。因此,超越外部概念、符号的阐释,转向内在的、具身的理解,是身体性书写首先要完成的认知路径转换。

2.感性化叙事与理性协作机制

在确立身体为认知基础后,身体性书写面临的核心方法论挑战在于:如何将身体化的认知过程转化为可传播交流的学术文本?建立起一套感性化叙事与理性分析动态协作的书写机制是其关键。感性化叙事打破了传统学术写作中以逻辑推演为主导的论证方式,转而从情境到动作,再到具身性的感受展开叙述,读者通过多感官参与获得共情,并逐步生发新的意义。然而,这种感性书写并非对理性的背离,而是建立一种更为健全的理性——一种既能保持体验和经验的真切性,又具备学术规范性的认知方式。这种协作机制具体呈现出三重特征:

第一,感性捕捉与理性转译的循环深化。身体在场的感性叙事能捕捉那些难以言说的默会知识(tacit knowledge),如演奏者指尖的微妙触感、演唱者气息与声景的协同运作、画家心、眼和手的无意识协同、舞者身体动作所营造的情感气场等,这些体验性认知构成了对文化实践的深层理解,是理性分析难以触及的。但理性工具(如精细的描述性记谱、动作参数分析、感官词汇的系统化)可以将这些身体经验转译为可交流、可验证、可比较的符号,进入可共享的知识系统和学术谱系。这种理性化的描述常常会反过来引导人们重新审视实践中曾被忽略的细节,从而引发新一轮、更深层的身体感知与反思,形成感性体验与理性认知相互审视、深化驱动的良性循环。

第二,多感官联动的整体性呈现。感性化叙事的多感官联动特性与视觉人类学中体感视觉(haptic vision)的研究逻辑深度契合。“体感视觉强调的是通过影像传递事物的物质存在方式,它是一种与身体感受联系更为密切的视觉表达”。体感视觉叙事调动触觉、嗅觉的一致需求,让观者在视觉之外产生身体性的感受。这一取向呼应了感性化叙事调动多感官而形成的文化整体性诉求。

第三,文化脉络中的经验扎根。感性化叙事要求将身体经验置于具体的文化传统与理论脉络中加以锚定和阐释。例如,儒家思想中诗、歌、舞一体的“乐”观念——“凡是使人快乐,使人的感官可得到享受的东西,都可广泛地称之为‘乐’”,就为理解许多传统表演艺术身心一体的经验提供了本土理论框架。通过身体实践,考察个体意识的对象性和文化与社会对个体意识的塑造,以及二者双向互动形成的惯习,可使感性化叙事既不疏离于主流理论脉络,又根植于具体经验,避免沦为纯粹主观的印象描述。

3.激活经验的三重路径

身体性书写之所以能回应现代性的经验危机,根本在于它重新激活了经验生成的内在机制。这种激活体现在三个递进的层面:

首先,在个体层面重建经验的连续性。现代的震惊体验,既缺乏传统经验的连续性,也难以转化为可传递的“文本”。身体性书写通过具身实践,使经由身心实践的体验转化为超日常经验的文化认知。例如,部分族群通过全民参与音乐的实践,使音乐从地方性感知转化为连续的文化经验。即便是残障群体,也可借助触觉替代视觉等适配性身体策略,将感官缺失导致的离散认知整合为完整的艺术体验体系。

其次,在感官层面恢复经验的整体性。现代社会分工体系将视觉、听觉、触觉等感官体验训练割裂开来,导致个体难以完成对世界的整体认知。身体性书写通过强调感官间性来应对这一挑战。当感官间“有若绳结般地密切”的互动关系得到恢复,原本孤立破碎的单维感官感知便能重新整合为连续的经验流,为个体呈现更完整、更立体的世界图像。

最后,在时空层面保障经验的持存性。一方面,身体性书写通过重建“身体—心理—环境(body-mind-environment)间的感官联系”,让身体实践顺应并融入地域自然特征,使经验扎根于具体的空间生态而非抽象概念。秦腔的高亢、昆曲的温婉、呼麦的空灵,都体现了地域文化与环境的经验根植特性。另一方面,技术媒介在时间维度保障经验的存储与再现。影音记录可完整保存仪式中的感官细节,数字技术能精准分析艺术表达的微观参数,从而将一次性的具身体验转化为可长期传续的文化形式。

总之,身体性书写的方法论意义,在于为经验的重建提供了全感官参与的实践入口。通过研究者具身化的在场与介入,田野经验得以从抽象描述转化为可感、可知、可传的具身过程。这不仅整合了原本零散的感官刺激,使之连缀为有序的感知历程,也使时间与空间在实践中凝结为可沉积、可传递的意义载体。正是在此意义上,艺术民族志得以超越纯理论构想,成为根植于身体实践、能够在田野中实际操作的研究方案。

(二)再现性书写:实现经验的保真沉淀

再现性书写继承本雅明对技术的辩证视野,将影像、声音等媒介转化为经验保真与跨时空传递的载体。它以影视人类学、视觉民族志为主要表现形态,核心在于多模态叙事的建构:通过现代技术对文化场景的精准记录与传递,将具体实践转化为可视、可听、可读的立体文本形式,同时通过镜头语言、叙事结构设计,营造出超越传统文字线性叙事的多维感知图景。

1.多模态叙事的路径

多模态叙事基于图文互证的动态书写逻辑。文字承担意义阐释功能,图像承担场景还原功能。它既保留文化的物质载体,又传递其精神内涵,让多模态叙事锚定文化真实再现的目标成为可能。原本仅能通过口传心授或现场观摩传递的文化经验,借助影像技术可实现更广泛的传播与更完整的保存。影视人类学通过镜头调度、声画配合等技法,将传统文字民族志的抽象描述转化为具有艺术感染力的视觉作品。

这一路径的独特性在于其基于先行研究获知的地方性行动逻辑,通过连续的视觉形象形成完整叙事,从而突破了文字叙事局限。文字仅能传递可言说的明确知识,如仪式流程、技艺步骤,却无法精准捕捉默会知识。影像可通过特写镜头和收音设备,将歌者的表情、手工艺人手部动作细节、舞蹈家的肢体语言等难以文字化的内容转化为直观可视可听的内容,让经验传递不再因文字的描述盲区出现错位和缺失。

2.从记录到实践的演进

中国影视人类学的发展形成了从记录到研究、应用的完整脉络。1957年启动的中国少数民族社会历史科学纪录电影项目为影视民族志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但这一阶段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文献记录层面,存在外部拍摄者视角导致的文化失真、忽视本土群体文化解释权等局限。

当代影视人类学实践突破了单纯的记录功能,开始探索影像的能动作用与社会干预价值。庄孔韶的纪录片《虎日》标志着从单纯记录转向实际应用的开端。该片记录了云南小凉山彝族的禁毒仪式,在丽江地区电视台连续播放了一周,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禁毒戒毒推动效果”。影片成功的关键在于呈现的仪式方案契合了彝族家支的文化传统,能够调动小凉山彝族的文化记忆,让观众直观感受到尊严与诚信、族群认同和习惯法等文化要素的社会效用。

影像之所以能精准表现地方文化,是因为创作过程中采用了合作共建模式。地方社群深度参与影片策划、拍摄和剪辑,确保影像叙事贴合本土文化认知。长镜头的运用能完整展现仪式过程,同期现场收声、保留方言原声的做法,则能传递本土语境。《虎日》的呈现形式突破了传统线性叙事的局限,影片本身成了仪式的延续,实现了经验的重建和文化传统的再生产。虽然影像使观者与自身文化传统拉开距离,却提供了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自身文化价值的机会,由此触发观者内在的文化自觉机制,省察自己的行为不符合传统之处,从而起到规范行为和融入自身文化传统的效果。

3.对抗经验碎片化的策略

在本雅明看来,摄影和电影这样的机械复制艺术所带来的“信息”具有瞬间性,相较于“叙说”缺乏时间沉淀。而影像民族志则通过长时段田野调查、完整仪式记录和多模态信息呈现等实践策略,引导观众放慢观看节奏进入深度“阅读”状态,对日常生活的异化起到批判和抵抗效果。再现性书写通过整合文字、图像、声音和影像等多种媒介,为主体参与和意义生产提供支撑。它们相互印证、相互阐释,创造出多层次观赏体验,促使观众在不同媒介信息间主动建立关联,自主生发出对异域经验的接纳。

将艺术民族志的多模态整合与数字媒体的碎片化快闪对比,凸显了前者在经验保存和意义生成上的根本优势。数字媒体的碎片化信息常让观众被动接收零散内容,而艺术民族志通过有机统一的多模态叙事,引导观众完成从理解、关联到共情,最终实现个体意义的自主建构。其开放性的叙事结构,更让每一次观赏和阅读都成为基于个人认知背景的意义再生产过程。这种在深度参与中不断扩展与垒积意义的体验,正是一种对抗碎片化、重建经验连续性的高层次实践。在数智时代,当短视频碎片化认知泛滥时,再现性书写的长镜头与深度叙事策略成为对抗经验碎片化的有力工具。

总之,再现性书写实现了经验的保真沉积,这种沉积功能连接了艺术民族志三维范式的前后两个维度。它通过技术手段,将身体性书写中稍纵即逝的具身感受固化为可检验、可流通的文本,同时又通过多模态信息的有机整合,创造出丰厚的意义生产空间,为下一阶段的阐释-建构性书写提供了素材。

(三)阐释-建构性书写:完成经验的理论升华

以艺术人类学、文学人类学、审美人类学为代表的艺术民族志阐释-建构性书写,承担着将具体经验转化为可共享知识的最终转化功能。其核心任务在于将具象文化现象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学术概念和知识,转化过程兼具学理性与美学品质。

1.多维阐释与间性思维的书写方法

阐释-建构性书写的核心方法在于多维整合的认知路径与间性思维的深度运用。正如审美人类学所指出的行为学、认知和现象学三个维度的整合——从行为学层面关注文化现象的实际呈现形式,从认知层面挖掘其背后的文化逻辑,从现象学层面直观个体基于其群体文化的情感体验。这一过程需要研究者在田野考察、理论分析与美学阐释之间建立深层关联,形成与算法推荐的即时性信息处理截然不同的认知思考模式。以达斡尔族民歌哭腔为例,阐释-建构性书写需跳出大二度慢颤音的技术描述,将其置于历史创伤、社会困境与信仰体系之中,将颤音、下行级进等孤立音乐元素整合,理解其集体情感与文化记忆的声学载体。对土家族吊脚楼的阐释也需突破建筑工艺描述,从结构、装饰、图案与规模差异中,解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哲学观、族群信仰、社会秩序的空间符号。这些案例表明,阐释-建构性书写的关键在于将分散的文化元素通过理论阐释和建构,使之获得超越具体形态和地方的普遍意义。

推动这一阐释过程的核心思维是“间性”思维,它通过主体间性、文化间性和文本间性三重维度,构建动态意义生成空间。主体间性强调民族志作者、当地人、读者的对话与意义协商;文化间性平衡主位经验与客位分析;文本间性则追求学术客观与诗性表达的融合。高更的《诺阿·诺阿》正是文本间性的典型,其以绛紫色地面、明黄色树叶、与斯芬克斯相像的头颅这类诗意的隐喻表述,既传递了文化精神内核,又承载着对现代性消解的深刻反思。

2.符号阐释到普遍概念的书写路径

阐释-建构性书写的实践路径体现为从具体符号的深度解读向普遍性概念的创造性生成。它要求研究者运用符号人类学为分析工具,并具备“人类学的想象力”。比如,阐释彝族神石需突破山石的物理属性,通过将其置于画面至高位置的构图策略,转化为族群信仰核心的符号;阐释苗族木鼓需关联枫木、牛角银饰等元素,再以抽象色块与俯瞰视角整合这些元素,传递木鼓是苗族灵魂安息之地的文化意义。这类阐释正是具备了“人类学的想象力”,将地方社会置于宏观的人类历史地理框架,从看似无关的维度与碎片化信息中梳理出主体的行动逻辑与文化意义。这使地方知识既能照亮本土族群的精神世界,又能为跨文化对话提供镜鉴。

阐释-建构性书写生成的概念和知识,其生命力源于功能延续性与美学品质的双重赋能,易于突破具体研究对象的局限,成为跨场景、跨领域的认知工具。费孝通提出的“美美与共”,不仅精准概括了文化多样性的内涵,更以诗意的表达传递了跨文化交流的价值共识。这一理念已超越民族学概念范畴,成为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类智慧。“乡愁乌托邦”概念则根植于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文化断裂的现实语境,从李叔同《送别》的悲情共鸣,到《黄河大合唱》的抗争精神投射,再到《流浪地球2》的命运共同体想象,始终承载着修复文化创伤和凝聚民族情感的功能,成为解读不同时期中国式文艺精神的工具。艺术民族志的概念生产呈现出从特殊到普遍的类型谱系——既能精当把握地方性知识的独特性,也能提炼具有普遍价值的宏观理论。这种从特殊到普遍、从抽象到具体的概念和知识生产能力,正是阐释-建构性书写方法论效力的集中体现。

3.反身性与诗性的书写特质

阐释-建构性书写本质上是反身性(reflexivity)与诗性相融合的过程。它要求研究者在解读他者的同时不断反观自身局限,最终将阐释转化为兼具欣赏他者与自我反思的混合性文本。即这种反身性呈现出“双视角并行”的特征——既要将目光聚焦于书写对象本身,确保对文化现象进行贴合其语境的准确描述,也要时时反思自身的知识背景、价值立场是否影响对他者的理解,避免因隐形偏见导致解读偏差。

与此同时,这种书写始终从诗性维度展开。它不仅在事实记录与意义解读的过程中,实现从文化局外人到局内人的身份转换,而且通过间性融合的实践,将相似性的联想添加于毗邻性的事实之中,把原本存在差异的元素通过形式关联塑为新的意义整体。比如,当面对异文化中的禁忌舞蹈时,并非将其简单归为非理性行为,而是结合文化语境,将其与文化美学的独特表达联系起来感受和理解。这类综合直观式理解借助语言隐喻、想象延伸、情感共振和象征转化等诗学策略,在自我与他者之间搭建桥梁,弥合文化差异带来的认知差异和隔阂。

总之,阐释-建构性书写的独特价值在于它完成了艺术民族志方法论的最终升华。它将身体性书写激活的感知体验、再现性书写保存的地方经验,转化为可传播的概念和知识。这一过程使地方性经验突破了时空与群体的局限,甚至获得了参与人类文明对话的普遍意义。它是完整经验重建的最终环节,也是区别于纯粹记录或单纯保存式研究的方法论。

综上所述,艺术民族志的三维书写范式通过生成、沉积与升华的递进逻辑,对数智时代的经验贫乏问题作出系统性回应。身体性书写以具身性劳作的观察和体验重建经验的生成机制,使研究者在田野中重新进入可感世界;再现性书写借助现代技术媒介,将现场经验固化为可跨时空流通的影像与声音;阐释-建构性书写则通过概念提炼与诗性表达,转化前两者成果为可共享的理论资源。三者构成一个动态循环的阐释体系:阐释-建构形成的概念和理论塑造新的田野眼光,发掘新的具身性经验,新经验为再现性书写提供场景素材并形成新文本,不断累积的文本又推动新概念的提出和理论的深化或重构。这一循环不仅延展了本雅明艺术革新与叙事转化的辩证思路,更为应对数智时代经验贫乏加剧的危机探明了实践路径,从而为人类重建具有主体性、能动性和传承性的完整经验提供可行方案。

结  语

数智时代经验贫乏的主要困境,在于人逐渐失去了与传统、他者及世界的连接,存在维度不断萎缩。艺术民族志以其融合科学和艺术的方法论禀赋,为应对这一困境提供了系统路径。其三维书写范式——身体性书写、再现性书写和阐释-建构性书写——构建起明确可行的经验重建逻辑和操作方案。身体性书写通过具身实践,让认知扎根于身体与世界的互动,恢复经验的主体性和感知整体性;再现性书写在伦理自觉下借助技术,使影像、声音等媒介转化为跨越时空的文化记忆载体,尽可能降低工具理性的异化作用;阐释-建构性书写依靠理论诗性,将具体经验升华为可共享、可共情的“精神海绵”,对抗思维和情感的点状化与单薄化。这一方法论并非回归前现代,而是在现代技术条件下,激活当代人认同传统、连接他者和生发主体意义的能力。

由此展开的经验重建,是将这一逻辑转化为破解数智时代经验危机的具体学术行动,为长期悬置的经验重建提供落地方案。它使承载族群记忆的集体经验突破算法茧房,借助多模态叙事实现跨时空活态传承;也让被技术异化的个体感知进入公共知识生产与意义交流场域,消解信息孤岛下的精神疏离;更通过艺术与数字技术的融合,让算法、虚拟现实等技术力量转变为服务经验连接、丰富意义生成的桥梁,为技术理性注入人文内核。这种实践的深层意义在于守护技术主导时代人的存在本质,让人不再是被动接收碎片化信息的收容器,而是通过具身性劳作感知生活真实感、通过阐释性思考洞悉经验的深层意义、通过跨时空经验反思获得精神共鸣的主体。经过如此实践的“完整的人”,通过具身性交往连接成社会,方能构筑一个充满生命力和人情味的“希望的田野”,从而有效抵御技术异化的冲刷。这既是对本雅明“现代性救赎”思想的当代延续,也为在数字文明中重铸人文精神提供了可践行的理论—实践方案。

孟凡行,北京师范大学未来设计学院、人文和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双聘教授,社会学院博士研究生导师;张艳,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院2023级社会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民族艺术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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