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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 | 孟凡行 张艳:数智时代艺术民族志重建完整经验的方法论——基于本雅明经验理论的当代转化(一)
时间:2026-04-01      来源: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       浏览量:0      分享:

数智时代,信息茧房与消费主义加剧了经验碎片化与虚假性,个体与传统、他者的疏离进一步深化,经验贫乏危机日益严峻。本雅明的经验理论虽深刻揭示了现代性条件下经验断裂的根源,但其论述零散,缺乏系统的方法论支撑,难以直接转化为应对当代危机的实践方案。艺术民族志作为一种整合艺术形式描述与社会文化叙事的跨学科研究方法,可继承并发展本雅明的思想资源,通过艺术形式革新和叙事实践转化,构建出层次分明的三维书写范式:身体性书写重建经验的整体性与连续性,再现性书写驯化技术的工具理性,阐释-建构性书写推动个体经验向集体知识升华。这一方法论并非回归前现代经验形态,而是激活现代条件自身的潜能,为数智时代重建具有主体性、能动性与传承性的完整经验提供可行方案。

当代人正经历一场深刻的经验贫乏危机。算法推荐形成信息茧房、消费主义将经验异化为可消费的符号景观、短视频的碎片化刺激让个体持续陷入震惊体验,无法沉淀为完整的经验。经验原有的连续性、整体性与传承性正在被系统性地侵蚀。这一危机的深刻性,根植于经验在人类思想传统中占据的核心地位。从培根对经验秩序的区分,到洛克、康德和黑格尔等对经验认识论地位的确认,再到马克思对经验具有的社会历史规定性的强调,无不说明经验不仅是人类认知的起点,更是人类与世界联结的枢纽。

瓦尔特·本雅明曾在《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经验与贫乏》等著作中,深刻揭示了现代性条件下的经验贫乏和断裂,并将经验(erfahrung)与碎片化的体验(erleben)区分开来,这为艺术形式革新与叙事实践转化释放实践潜能做了理论上的铺垫。然而,理论与实践转化之间仍存在张力,这种张力首先源于本雅明理论自身的局限。本雅明的论述多基于对具体对象的零散观察,并未形成系统性方法论框架,且由于时代限制,其无法预见算法推荐、虚拟现实等数字技术如何以更隐蔽的方式塑造新的经验结构。其次,学界虽围绕经验重建展开了多元探索,但始终未能有效弥合理论与实践之间的鸿沟。哲学领域的研究虽深化了对本雅明经验理论的文本阐释,如郭广从马克思主义哲学视角解析经验的现代性批判意蕴,张旭东通过气息(Aura,通常译为灵韵、光晕等)概念探讨技术与艺术的关系,但这些研究较少触及理论如何转化为可操作的实践方案问题。艺术人类学领域发展出整合艺术形式描述与社会文化叙事的艺术民族志方法,其双重特质本应有潜力发展为本雅明辩证策略的理想载体,但较少将艺术民族志方法论与经验贫乏的时代命题相勾连,相关理论逻辑和实践方案仍待揭示。理论与实践的双重悬置,最终使本雅明的经验重建方案停留在设想层面,未能转化为系统性的学术实践。

鉴于此,本文将艺术民族志与数智时代经验贫乏日益加剧的时代命题深度勾连,试图分析当代经验贫乏的新形态,探寻重建经验的新路径,着重分析通过艺术民族志克服技术异化、塑造完整经验的内在机制和实践方案,最终目的是将其发展为应对当代经验危机的系统性方法论。

一、当代经验贫乏的新形态

经验问题是本雅明哲学思想的核心论题,他一生批判理性化、空洞化的浅表经验。本雅明认为传统社会中,人类依托世代传承的经验和永恒真理开展手工劳作,“在这里,自然与技术、简陋与舒适,完全融为一体”,呈现出“人与上帝、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平等和谐、完整统一的本原状态”。从本质来看,经验的特征由记忆的作用机制决定。当人的意识结构对丰富多样的生活经历进行内在转化时,原本具有客观性的事件会与个体当时的情感状态、直接感受、思维活动等主观因素相融合,最终凝结为持久的内在领悟,经验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得以确立。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资本主义机械化大生产的兴起彻底摧毁了原有的经验秩序,将那些原本紧密连接历史与当下、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的传统经验体系割裂开来。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持续闯入人的无意识领域,现代人不再能从传统经验世界中汲取智慧,面对外界不断涌现的新奇事物的冲击,既无法以传统经验的方式抵御刺激,也找不到与这些事物相关的往昔记忆踪迹来应对。于是,原先为人们的生活提供历史感和未来感,且能具体指导当下行动的生活经验,被无数片段性的破碎震惊体验所取代。这些震惊体验难以融入内在的经验总体,久而久之便彻底改变了人类在传统社会中形成的连续性、完整性感知方式。在本雅明看来,“这种经验贫乏不仅是个人的,而且是人类经验的贫乏,也就是说,是一种新的无教养”。在这样的状态下,现代人要么安于经验贫乏的现状,沉迷于充满奇迹的虚幻梦想,变得麻木不仁、意志消沉;要么摒弃历史遗产、清除传统印记,试图以现有的极少资源创造新文明,最终蜕变为赤裸裸的现代人。

本雅明对经验贫乏的诊断,在数智时代呈现出更为复杂的新形态。这不仅是“体验”对“经验”的取代,更是在算法、消费主义和技术崇拜共同作用下的一场系统性侵蚀。当下,消费主义与技术进步主义以新形式加剧着经验贫乏的社会境况。微博、抖音、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依托算法驱动的信息流,不停向用户推送海量内容。这些内容往往诱导用户追求刺激性与即时性,人们在无休止的刷屏中不断接受震惊体验。这与本雅明描述的工业时代工人面对机器节奏的机械反应类似,当代人面对屏幕时,也只能做出点赞、转发、评论这类条件反射式动作,难以形成记忆沉淀。

算法推荐机制根据用户的浏览历史和点击偏好精准投放内容,形成所谓的信息茧房。个体认知被局限在既有的偏好和观点中,与他者及传统的对话变得困难,这削弱了经验的共享性和集体性。传统社会通过讲故事传承集体经验,而当代人却越来越多地生活在各自封闭的数字泡沫里,与广阔世界、深厚传统渐行渐远。当代消费主义社会营造的虚假经验则更加隐蔽。购物中心、主题公园和网红打卡地等商业空间通过精心设计的视觉景观制造仿真的经验感受。在直播带货中,主播借助包装好的人设和话术,售卖的不仅是商品,更是关于美好生活的虚夸想象。

更深层的危机,源于一种新型的技术崇拜。当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被塑造成万能解决方案,技术理性跃升为主流价值标准,人们愈发迷信数据与算法的权威,它们便系统地褫夺了人文传统与生活智慧所承载的经验价值。直接的后果是经验生成所依存的生活基质的消解:移动支付将金钱交易简化为数字符号转移,外卖平台使承载人际连接的传统聚餐逐渐式微,共享经济虽提升资源效率,却将人际交往压缩为短暂的功能性接触,共同体的经验正在被“去生活化”。深层的效应则作用于人类感知与经验形成的内在机制:娱乐工业借助巨幕特效、虚拟现实和短视频快剪等技术制造感官震惊体验,虽能带来短暂快感,却正如本雅明所说,“震惊的因素在特殊印象中所占成分愈大……那些印象进入经验的机会就愈少”,无法沉淀为具有连续性的完整经验。最终导致经验的时空结构系统性坍塌:社交媒体将生活体验转化为可供展示的内容,个体经验由此被网红文化的同质化逻辑消解,算法推送通过即时通知与奖励机制持续切割注意力,使人陷入浅层信息消费的循环。

技术渗透、娱乐刺激与信息过载相互交织,形成一套远比本雅明时代更隐蔽的经验贫乏机制。信息的丰富反而加剧了精神的贫乏,现代人既无法专注于深度体验,也难以将碎片化印象整合为完整的生命经验。然而,完整经验是人文世界中的人持守自身主体性的关键资源,如何重建完整经验成为绕不开的时代命题。

二、重建完整经验的新路径:从本雅明到艺术民族志

本雅明对经验危机的诊断深刻,其关于艺术与叙事辩证关系的洞见具有重要启示意义。然而受困于时代局限,他的思想呈碎片化散落于具体分析中,缺乏可操作的方法论体系,其技术视野停留在机械复制范式,无法穿透算法黑箱与数据流。因此,要在数智时代激活其思想潜能,必须进行一次方法论上的创造性转化。

(一)本雅明策略的洞见与局限

本雅明对历史变迁中人类感知方式的敏锐把握,使其策略生成双重价值:通过艺术形式革新驯化现代技术的破坏性力量,将电影、摄影、蒙太奇等原本撕裂经验的技术手段,发展为激活经验和集体记忆的新型媒介;通过叙事实践转化完成经验和记忆的意义转译,在现代媒介语境下探索经验传承与共享的新范式。但这一策略在当代仅为一项悬置未竟的方案。

1.作为策略的艺术形式革新

本雅明始终认为,人类感知方式随历史环境而变迁,这一判断为其艺术理论奠定了基石。艺术形式的革新,不是单纯创造新的艺术形式,而是将原本撕裂经验连续性的现代技术,转化为激活集体经验、重建历史连接的认知工具。在传统社会,技术条件的约束使人与感知对象保持灵韵在场的距离,作为“非意愿回忆之中自然地围绕起感知对象的联想”,将物质载体、身体感知与文化记忆联结为整体。人们触摸手工织物的纹理质感,能唤起代际传承的技艺经验;聆听故事的语调韵律,则能连接上族群的集体记忆。但对抗现代性经验危机的出路,不在于怀旧式地回归传统灵韵,本雅明的真正洞见在于技术并非经验的天敌,行动主体可以通过艺术形式革新,将现代技术载体从经验的破坏者转化为经验的重建者。

本雅明通过对小说、拱廊街和电影技术等多种现代艺术形式分析,揭示它们为经验重建提供的可能性。他激赏德布林的小说《柏林,亚历山大广场》运用文学蒙太奇手法,将《圣经》诗句、统计数据和热门歌曲等异质材料融入叙事,打破小说的传统框架;这种碎片化的并置迫使读者在拼贴和冲突中主动重塑意义,让被遗忘的工人阶级生活经验从生产节奏的压抑中剥离出来。拱廊街作为19世纪的都市奇观,在本雅明笔下成为一个辩证意象;当商品失去使用和交换价值,只剩下纯粹的展示时,其磨损的痕迹反而成为集体记忆的载体,通过闲暇者的多重感知,触发跨越时空的经验共鸣。而电影的光学无意识特性,通过特写镜头和慢动作等技术手段,让隐匿于日常生活的经验细节得以显影;更重要的是,观众在集体观影中易于跨越个体感知边界,个人经验在大众共鸣中升华为一种共享的集体感知模式。然而,这三种载体虽能以艺术为中介驯化现代技术的破坏力,但各自的局限也清晰可见:主体经验的激活都高度依赖特定条件与受众的敏感度,缺乏普适性。因此,艺术形式革新的当代任务,正是将这些数字技术从经验异化的工具转化为经验重建的建设性力量,这需要超越本雅明时代的技术条件,探索适配数智时代的新方法。

2.作为策略的叙事实践转化

本雅明在《讲故事的人》中深刻剖析了传统叙事艺术的经验传递价值。传统社会的叙述与倾听是一个双向的、累积的、嵌入具体生活形式的动态经验传承过程。讲故事艺术蕴含的经验是一种连续性、完整性的经验,是人类世代传承和点滴积累起来的生命智慧与文化成果,传达的是永恒的真理和“完美的东西”。讲述者将自身的生活体悟融入叙事,听众在反馈中补充个体经验,故事在讲述、倾听和再讲述的循环中,逐渐沉淀为跨越世代的集体经验财富,在一代代讲述者的经验添附中,不断丰富故事的经验层次。如中国民间传说“孟姜女哭长城”便是这一传承机制的印证,农耕时代的徭役记忆、近代的抗争精神,都在代代相传中被编织进来,每一次讲述都是对历史经验的激活,每一代听众都在故事中找到与自身处境的共鸣,最终成为承载民族集体经验的符号。

然而,资本主义机械化大生产的兴起,导致传统叙事艺术的物质基础丧失,现代媒介使叙事沦为信息的附庸,经验的传递链条由此断裂。工厂的标准化节奏取代了手工劳作的从容,工人在流水线上只能重复操作,再也没有边劳作边倾听故事的条件和心境;报纸、广播这些现代媒介也在改变着叙事本身,瓦解了叙事的互动性,受众无需与讲述者共同在场,只能独自接收单向度的信息。当代数字媒介不仅延续了这种断裂,更以算法与数据的精密控制剥夺了与他者经验、传统经验对话的可能。针对这一困境,叙事实践转化的核心任务是转译,即将艺术形式革新所驯化的经验转化为可传递、可共享的叙事内容。一些当代创作(如动画片《猫行东方》、纪录片《浮生一日》)在此方向做出了自发探索。但这些实践多停留于技术应用或内容创新层面,尚未在方法论上形成一套应对算法异化、重建经验连续性与主体性的系统设计,虽印证了本雅明所指方向的现实关联,却也凸显出方法论自觉的迫切性。

3.策略的时代局限

综上所述,本雅明策略受限于时代语境,暴露出两大根本性局限。

其一,方法论的系统性缺失。本雅明的观点闪耀却散碎,正如《拱廊街计划》采用大量引文、片段式思考的拼贴结构,其碎片化写作本身虽展现了现代性经验的断裂特征,但这种风格使其富有洞见的经验理论仅停留在哲学批判的层面,始终未能转化为可供后人操作的研究方法。

其二,技术范式的时代鸿沟。本雅明的全部思考基于工业时代的机械复制范式,这时的复制逻辑是可见的、物质性的;而数智时代的算法生成机制是动态、精密、个性化的,且隐匿于代码黑箱之中,只会加剧感知的隔离而非共享。算法的精准投喂将个体困在自我偏好的信息茧房中;短视频的快速剪辑迫使观众无暇产生经验的深度共鸣,加剧了经验的碎片化;而虚拟现实的沉浸式幻觉则可能将这种疏离推向更深层次,其威胁在于模糊乃至取代“真实”经验,而非如电影般拓展它。本雅明策略缺乏对算法黑箱、数据监控、虚拟在场等新质数字技术的针对性论述与应对方案,虽洞见深刻,但他所分析的技术“利刃”之形态,已与今日截然不同。

(二)艺术民族志的接续与突破

本雅明留下了未竟的方案,也明确了转化的方向。理想的方法论载体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能承接艺术形式革新与叙事实践转化的核心逻辑,以确保理论延续性;二是能适配算法和虚拟现实等数字技术的独特性,以弥补本雅明的技术观察盲区;三是能将零散的理论洞见整合为可操作的方法论体系,以避免系统性缺失。艺术民族志正展现出满足这些要件的强大潜力,从而实现重建完整经验的方法论接续与突破。

1.理论延续性

艺术民族志继承了本雅明对“经验”问题的根本关切,并将其从哲学批判层面,扎实落地为具体可操作的研究实践。它认可本雅明关于经验贫乏与叙事危机的诊断,继承了本雅明策略的两个关键方向:一是通过艺术形式革新修复被现代技术割裂的感知结构;二是利用新媒介条件重建经验传承。为此,当代艺术民族志发展出身体性、再现性和阐释-建构性的三维书写范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方法论闭环。身体性书写对应并深化了本雅明对“感知”的重视,重建经验生成的主体性与情感温度,直接回应了本雅明对现代经验疏离的批判;再现性书写承继了本雅明对“技术媒介”的辩证思考,实践了驯化技术以保存和传递经验的理念,使技术成为经验保真、传递与对话的载体,而非异化的源头;阐释-建构性书写完成了本雅明未竟的“叙事转化”工作,通过厚描与诗性写作,将地方性经验转化为可理解、可共鸣的文本,实现经验的跨时空传承。

2.技术适配性

在应对数字技术挑战方面,艺术民族志表现出独特的技术适配性优势。数字人类学强调技术的社会后果,媒介考古学关注技术形态的历史层累,二者对解决本雅明经验理论转化都具有方法论潜力,然而皆较少从经验生成的角度讨论技术介入所引发的感知变动。艺术民族志则不同,它既承认媒介对感知结构的重要作用,也保持对现代技术所附带的意识形态的批判距离,从而避免陷入技术决定论。一方面,作为艺术研究方法,艺术民族志关注技术的感知结构。通过积极采纳数字影像、声音和动作捕捉等媒介成为观察文化实践的审美工具,极大地提升了经验记录的精度与丰富度,展现出技术的适配性。另一方面,作为民族志方法,它始终对技术抱持一种反思性的立场。在研究数字技术记录精微的身体动作、劳动节奏和地方实践的同时,使技术服务于经验保存而非替代经验本身,这种将技术既被使用又被反思的态度,使艺术民族志能够穿透技术表象,揭示背后的权力关系与感知政治,从而胜任数智时代完成经验重建的双重任务。

3.操作系统性

艺术民族志之所以能超越本雅明思想的“碎片化”状态,在于它提供了一条清晰、系统的实践路径。文化研究虽强调日常实践的重要性,但缺乏长期田野积累及系统化的经验研究方法。从田野沉浸获取身体性经验,到资料采集与媒介化处理完成再现性书写,再到基于理论对话的深度写作实现阐释-建构性书写,艺术民族志的三维书写范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方法论逻辑链条。身体性书写重新激活经验的生成基础,再现性书写将这些经验沉淀为可跨时空共享的材料,阐释-建构性书写则在此基础上完成理论提炼和知识提纯。三者形成递进又循环的机制,使经验不再被数智时代的碎片化逻辑所分割,而能够以主体性、能动性与传承性重新获得相对完整的形态。这套程序有效将本雅明那些璀璨却分散的“思想星丛”,整合为一座循序登攀的“方法论大厦”。

总之,艺术民族志的当代意义就在于,它承接了本雅明策略的精义,并凭借其三维书写的系统范式,以及对技术的适配性操作与反思能力,实现了从哲学思想到田野实践再到文化叙事的贯通,成功地将本雅明策略转化为一套体系自洽的方法论,为数智时代完整经验的重建提供了可操作、可验证的路径。然而,如何通过艺术民族志重建完整经验,其内在机制与实践方案仍需进一步阐明。

孟凡行,北京师范大学未来设计学院、人文和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双聘教授,社会学院博士研究生导师;张艳,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院2023级社会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民族艺术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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