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邗江玉雕厂奠基人之一,扬州玉雕老艺人韩广宏
改革开放初期,市场经济逐步发展,全国国营玉器厂普遍受到冲击。扬州两大国营玉器厂之一的邗江玉雕厂(位于湾头,以下简称玉雕厂,图10)也面临着转型压力:长期依赖的“大锅饭”体制,已日益成为企业发展的束缚。15岁进入该厂,当时已担任供销科长的刘月朗,是名副其实的“玉二代”,在切身感受到体制的局限后,于1988年毅然辞职,同三十多名玉雕厂职工一起南下,来到刚刚成为经济特区的海南岛,同在海口经营玉雕公司(海南省海口市中艺公司)的父亲及先期来到海南的玉器厂技术人员汪德海会合,开始“下海游泳”。在全体员工的奋力开拓下,公司作为第一代民营玉企,逐渐在当时以国营玉雕厂为主的大环境中取得欣欣向荣的发展势头,并开创性地在新加坡举办玉雕展销会,且效益良好。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刘月朗、汪德海等人发现,不仅是经济特区,内地的政策和市场也越来越好。于是,怀着对扬州的乡土情亲,两人于1990年将公司迁回扬州,创立了扬州市月海轩玉器厂(“月海”二字来自两人的名字)。刘月朗的善于经营与汪德海的善于创作,加上在海南时期已经打下的良好基础,更兼有扬州玉雕肥沃的艺术土壤提供养分,月海轩迅速形成一支能力过硬、勇于创新的技术团队,既敢于投资高档玉料,又大胆运用领跑同行的革新技术,创作并追求高品质玉雕的经济回报,从而在内地迅速站稳脚跟,成为业内闻名的企业。这一阶段,刘月朗全面领导企业经营,他不吝重金,亲自到各地收购最好的玉料,又以汪德海为创作骨干,倾全厂之力先后创作出《深山隐趣图》(1991年,与其他多件作品被香港玉雕协会会长陈民敏收藏)、《会昌九老图》(1993年,被我国台湾高雄玉器珠宝展览中心收藏,并印刷出版)、《佛国图》《潮音洞》(1997年,分获上海玉石雕刻玉龙奖一、二等奖)等一批山子雕珍品。尤其是1996年创作完成的大型白玉山子《观音山》,更是堪称传奇:在一次到新疆且末采购玉料的过程中,当几家国营玉雕厂对一块重约300公斤,报价500元/公斤的大型优质玉料讨价还价时,刘月朗直接开价1500元每公斤。在当时“好料要卖给国企”这一观念仍占主导地位的情况下,这一天价甚至惊动了且末县委。最终,刘月朗不仅成功购得这一玉材,还得到对玉矿所有玉料的优先选择权。后来这一打破且末矿玉料价格瓶颈的事件还被记录在了且末县志中。这件由汪德海用五年时间精心雕琢而成的作品,以300万元卖给了一家香港公司,但仅仅五天之后,又被何鸿燊以800万元收购,摆放在了澳门葡京大酒店。(图11)这让刘月朗更深刻地认识到珍品玉器的潜在价值,也使他预感到当代玉器的黄金时期即将来临。

11.《观音山》
2004年,扬州市政府希望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把已于1994年解体,但厂址仍在的玉雕厂恢复起来,同时月海轩也有扩大规模的需求,在这样的因缘际会下,刘月朗重返湾头,回到了当年工作过的地方。他与南京金鹰国际集团合作,双方以股份制成立了当今国内玉雕行业的佼佼者——扬州金鹰玉器珠宝有限公司(2005年,以下简称金鹰),收购玉雕厂旧址进行改建,并购买了全新的高速玉雕机。公司由刘月朗任总经理,汪德海任总工艺师,最多时有职工200多人,成为扬州乃至全国玉界规模最大的高端民营企业。2008年,刘月朗收购了金鹰国际集团在公司的所有股份,正式成为独立经营的玉器公司。
进入21世纪,小件玉雕品日渐受到消费者欢迎,但金鹰却不为其所动,依然把山子作为自己的核心产品。其原因在于以下几方面:山子雕是扬州玉雕的一大名片,作为土生土长的扬州玉雕从业者,有责任继承和发扬这一优秀品种;山子雕是扬州玉雕的一大优势,作为扬州本土企业,没理由放弃自身的优势;一味追随市场,掉进同质化的陷坑,不如发挥自身优势,做好差异化;随着优质玉料日益稀缺,原料价格必然节节高涨,如何充分利用珍稀玉料肯定会成为所有从业者与消费者都关注的问题,而山子雕既不改变玉料大形,又可巧妙修饰或回避玉料绺裂等瑕疵,可以最大化提高玉料利用率;最重要的,是金鹰有汪德海——顾永骏的高徒——任总工艺师。刘月朗相信,“有汪大师坐镇,山子雕肯定能成为金鹰最耀眼的名片”。事实证明,经过持续的探索与努力,山子雕确实被金鹰带到了一个新高度。
在2006年第五届中国玉雕石雕作品天工奖评选中,金鹰送评的《霄汉迴翔》获得金奖,这件作品由汪德海综合运用深浅浮雕、圆雕、镂空雕等技法,历时一年雕制而成。论体量和复杂度,其与前一年同样参评天工奖并获金奖的《观音山》均相差较多,但与偏向于内雕的《观音山》相比,这件《霄汉迴翔》是真正意义上把20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所形成的山子雕“保形掏洞”内雕手法革新为外山雕的作品。相比于清代俗称为“砍山子”的制作工艺,内雕法制作山子虽能最大程度保持原料外形完整,在很大程度上利用玉料,但由于是通过对玉材进行大面积大深度掏挖的方式来制作,剔除的玉料都被琢磨成粉,所以依然存在较多浪费。而进入21世纪,高品质玉料价格飞涨,若仍采用这种方法制作,必然会导致玉料自身的重量和价值大打折扣。因此,在保留山子雕审美趣味和技术特色不变的前提下,汪德海于原料主体部分之外做更多构思,借鉴苏州玉雕“子冈牌”和扬州立体剪纸的表现形式,以深浅浮雕技法为主,于力求作品层次感更强烈的同时,又避免了因过于追求细节而导致的构图和工序的烦琐。[6]大面积的留白,既使作品主题更加突出,收到撼人心魄的艺术效果,同时又充分展现了玉料自身之美,也最大限度地节约了玉料,一些切下来的废料还可制成挂件等小物品。该作品原料重量为21公斤多,成品重量接近21公斤,材料损耗不到700克,尺寸虽不算大(36厘米×30厘米),整体效果却具有气冲霄汉的强烈张力。它不是通过层层挖深,对山木楼台着力表现,并在画面上方按比例关系雕出一只小小的苍鹰,而是大片留白,鹰占据画面上方三分之一的面积,其尺寸甚至要超过下方的参天大树。整幅画面以鹰俯冲向下的动感,把人的观察角度从地面平视引到了从空中俯视,鹰的动与山和树的静既形成对比,又构成中和。该作品对山子雕技法的创新具有重要意义,在当年的评比中一经展示即引起很大反响,被称为“新派山子”。(图12

12.《霄汉迴翔》
2007年,汪德海设计和领衔制作的《女娲补天》又获第六届天工奖金奖。这件作品仍然是大面积留白,仍然是外山雕形式,画面主体却变成了山子雕中很少作为重点进行刻画的人物形象(即使在重视人物表现的释道题材作品中,人与景也往往是各占一半的分量)。作品上半部分,天际空阔,女娲双臂上扬托举补天之石,整体身形与长长的飘带形成优美的S线,贯穿天地,形成强烈的上升之势,同时也令画面具有了音乐的韵律之美。除了设计上的创新,其制作也十分考验功力,女娲的左臂、头发、飘带等多处与玉料主体完全分开,间隙最大的地方甚至可以塞入一支铅笔。尤其是飘带,有相当长一段处于悬空状态,虽然很好地以“吴带当风”之韵表现出女娲凌空飞舞之态,但雕琢时哪怕呼吸稍微重一点,就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图13)


13.《女娲补天》
2011年,获中国玉(石)器百花奖金奖的《羽鹤仙踪》把外雕风格发挥到了极致,也把山子雕工艺带入一个新高峰。这块玉料质地细腻温润,色泽洁白均匀,品质很好,却有天然绺裂与白浆。直接将其切掉虽然简单安全,但会浪费部分好料。金鹰选择了出力不一定讨好的方法——保留外形,挖脏去绺。汪德海借裂去绺,依料布局,设计了一幅烟花三月,仙子骑鹤下扬州的绮丽风景图:上方是仙子霓裳,云浮鹤飞,下方则是春风十里扬州路,一路楼台傍山湖,熙春台、钓鱼台、白塔、五亭桥等瘦西湖景致集于巴掌大小的玉材之上。作品最上方的峰峦与浮云处,一反山子雕一般不开洞的传统,开有一个小洞,这既是对山云关系的表现,又暗合熙春台二楼“天下第一窗”之意:推开窗子,瘦西湖美景尽收眼底。在仙鹤祥云与背景之间,那道绺裂因太过单薄脆弱,又处于画面重要部位,无人敢下手,只能由汪德海亲自雕琢。最终作品通过对树木楼阁之间多层次的角度和镂空处理,使景物从不同方向、远近、高低错落展现,无论从哪个局部看,都是层层相叠,前后有深有浅,并呈现出色彩变化与光影效果。作品中人与景都开放式呈现于外,层层推进,多达二十余层,几乎从每个局部观赏,山石、树木、楼台,都有丰富的层次。而每个层次景物之间的位置关系也被精心设计,并利用玉料保留的厚薄度及因之而变化的透光度,以有限的层次表现出无限的空间感。(图14)







14.《羽鹤仙踪》
2005年以来,金鹰的山子雕产品在天工奖、百花奖、上海玉石雕刻玉龙奖等评选中不断获得金奖,外雕风格的山子已然成为金鹰的当家产品和金字招牌。除山子外,其玉雕“五大类”作品亦有颇多精品,深受藏家和消费者喜爱。(图15—17)

15.《 和谐》(刘月彪)


16. 珊瑚《麻姑献寿》(汪德海)

17.《福瑞吉祥》(刘月飞)
在刘月朗和汪德海这一对合作四十多年的老伙伴引领下,金鹰在新时代继续腾飞。实际上,用“合作”一词形容二人的关系并不十分准确,在业务上,两人分别负责经营和创作,确属合作关系,但在业务之外,这么多年来,两人之间早已不是亲人而胜似亲人。之所以形成这种关系,最初是诚意,后来是情谊。而且这种诚意和情谊不仅在二人之间,在金鹰与员工之间,金鹰与客户之间也同样存在。金鹰的员工里,既有年轻人,也有早已超过退休年龄的老人,这些老人当年跟随刘月朗从扬州远赴海南,又从海南回到扬州,对公司有深厚感情。对于那些愿意发挥余热的“老”员工,金鹰给他们安排技术指导、行政、后勤等岗位,“不然他们白天在家里,空空荡荡也没意思,来公司既有点事情做,又能跟人聊聊天,不是很好吗?”员工在生活上遇到诸如子女上学、父母生病、买房买车等问题,公司也是能帮就帮。“你不把员工的生活放在心上,员工也就不会把公司的生存放在心上。大家每天都在一个互相利用、互相压榨的环境下,员工只想挣工资,企业只想让员工多创造劳动价值,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有什么意思呢?”对待收藏者,这种诚意和情谊依然不变,一些价格昂贵的作品,刘月朗甚至会劝客户不要冲动,让客户先把作品带回家摆放几天,冷静过后再决定是否购买。而不管何种价位的作品,也不管购买了多久,在不损毁的前提下,均可按银行存款利息终身包退。这种诚意在刘月朗担任扬州市广陵区玉器商会会长期间,还被推广至行业治理中。对于售卖假货者,一旦发现立即逐出商会,除不能再享受任何政策优惠外,还会被拉入商会失信黑名单。此外,在刘月朗的倡议和推动下,玉器行业还建立了包括原料鉴定、工艺评级和价格指导在内的全链条规范,彻底打消普通消费者的顾虑。(图18)这些措施对整个扬州玉雕产业都产生了积极影响。

18. 湾头玉文化创意园内的价格争议调解办公室,据工作人员及园内从业者介绍,从未发生过这种交易纠纷
三、大师心路
从艺五十余年的沈建元,1972年16岁初中毕业后进玉器厂,正赶上经过“文革”前期的破坏,周总理做出多出口一些手工艺品的指示,扬州工艺美术恢复生产发展的大好形势。沈建元经历了玉器厂从辉煌到改革的时代,而他从学徒工成长为大师的过程也颇具代表性,十分励志。
十几岁,正是坐不住的年龄,刚进厂的沈建元也是如此。“整天想着玩,师父教我们做东西,玩一下,这里断了,再玩一下,那里又掉了,心思早就飘到外面了。终于有一天,我师父田正贵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到你家去过两次,家里这么穷,你还整天只想着玩,人家那些女孩子做得都比你好,你以后怎么办?我如果再说你,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当时拿着个铲子站在他面前,走也不好,留也不好,心里真不是滋味。咱们现在说贫穷限制人的想象力,但是贫穷也会锻炼人的意志,磨练人的品性,助人腾飞。师父的话震醒了我,如果我不好好学,将来可能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到那时我该怎么办?于是我就发誓,一定要加油做。从此以后,除了白天正常工作之外,每天下班后我都要把所有人做的东西全看一遍,看别人的长处在哪儿,思考我自己应该怎么做。后来厂里推送了包括我在内的一批人到市里工艺美校学习,一开始我根本不会画画,但是每天晚上课程结束后,不管其他人在外面玩得多热闹,我一概不参加,连看都不看,自己一个人在教室里画石膏像,因为我深深地感觉到绘画能力对我的工作有很大帮助。后来我发痴发狂,住在那儿,整夜整夜地画,甚至把找到的电影海报都用素描临摹出来。别人都觉得我疯了傻了,但是我自己知道,要想出类拔萃,就必须吃比别人多得多的苦。人只有做到这种克己、玩命的地步,才会动用自己所有的精力甚至每一个细胞去追求自己的目标。这个时候,他是天下无敌的。”
勤学之外,沈建元还善于思考总结,将所学用于实践。正如《中庸》所言,“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沈建元真正把这五条落到了实处。“除了广泛学习,还要多想多练。我那时候经常在新华书店站着把一本画册看完之后还给人家,等到节省出足够的钱了再买下来。华三川、刘旦宅、戴敦邦、赵宏本、贺友直、周思聪、范曾、刘文西、关山月,这些人的作品非得下功夫学不可,学他们的线条,学他们的构图。比如说要雕一个飞天,赵宏本画的《三打白骨精》里面云彩是怎么表现的,华三川的仕女是什么样子的,你把它们学过来,跟玉雕结合起来不就OK了吗?就是一定要通过结合实践的学习来提高自己,要下功夫体会这些精髓。”
正是这种痴狂,这种勤学善思,使沈建元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不仅能雕刻,还能设计,尤其在仕女、罗汉、山子雕的创作上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一步步成长为玉器厂技术中坚、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和扬州玉雕省级代表性传承人。(图19)20世纪90年代,在玉器厂担任车间主任期间,除了正常的车间生产管理,他还担负起设计员的工作,为本车间提供画稿。“玉雕是减法,切下去的料不可能再粘上去,所以设计的时候要考虑工人好不好做。而且雕琢过程中一旦发现玉料内部有杂质等新问题,还要及时调整设计稿,对工人做不好的地方,因为我会雕,所以还要演示给他看。”这个岗位的工作向沈建元提出了一个问题:未来要往管理层发展吗?经过认真思考,他回答了自己的疑问:“不管做什么领导,退休后什么都不是了。但技术是一辈子的,把技术搞好了,这辈子心里踏实。或许我不能成为什么大师,但我努力了,不负此生就行了。而且即便是大师,也要用作品说话,用作品来代表自己的水平,靠的还是技术能力和艺术水准。”

19.《一苇渡江》
沈建元的创作喜欢从古典名著中寻找题材,并对国画、雕塑等艺术门类进行借鉴与融通,人物形神兼具,景物布局得宜,在不脱离传统的基础上做出创新。以和田白玉籽料雕琢而成的《宝钗扑蝶》,是对传统仕女题材的延续,但这类题材以往与文学作品的结合相对较少。作品选择了《红楼梦》里的一个具体情节,表现了平日沉稳端庄的薛宝钗活泼的少女情态一面,人物婀娜的形态与小心翼翼的心情塑造得十分成功,与白洁细密的材质相得益彰。(图20)

20.《宝钗扑蝶》
现藏于扬州非遗珍宝馆的《读西厢》(2002)以传统山子雕的形式,充分保留玉料本身的外形和色彩,综合运用圆雕、浮雕、镂空雕等多种技法,层层深入,刻画出优美的园中景致。少男少女的懵懂情愫如同园中轻轻飘落的桃花,轻柔似梦,落入水中却荡起涟漪阵阵。(图21)

21.《读西厢》
岫岩黄玉《岱岳揽胜图》(2006)突破了传统山子雕的处理手法,使整块玉料成为泰山,充分展现其巍峨雄壮之气势。人物、亭台、树木、巉岩等全部表现于外,通过清晰的层次与合理的布局,刻画出岱庙、十八盘、南天门、玉皇顶等景观。山石的处理亦颇具新意,体现了扬州玉雕“北雄”的一面。(图22)

22.《岱岳揽胜图》
2021年退休时,在当年与沈建元同一批进厂的100人中,一直在第一线工作到退休的不满5人。怀着对玉器厂和手艺的热爱,沈建元退而不休,一方面担任玉器厂技术顾问,在玉器厂及扬州漆器厂有需要时为其提供设计或技术服务,一方面经营自己的工作室,培养玉雕新人。[7“]做了几十年的手艺,割舍不掉,趁着还能做,既可以发挥余热带徒弟,把扬州玉雕技艺传承下去,又可以为家庭带来一些经济收入。如果有哪几天没做东西的话,即使拿起笔画两只小鸟,我也会感觉心情愉悦一些。这么多年下来,我觉得奋斗精神是我们这一代人最重要的财富。物质财富是说不清楚的,100万元是财富,1亿元是财富,特别穷的时候,家里养口猪也是财富,但是只有精神财富才是永恒的。”
在我们的调研过程中,对于钱财,每位受访者都毫不讳言,不会只标榜自己的热爱和责任感,而是很坦然地提及手艺与收益的关系。沈建元非常喜欢《红楼梦》,一直想做一套“金陵十二钗”,但这一心愿却一直未能实现。“我曾经攒够了六件,但是被一个藏家看中,六件全收走了。所以我有时会想,每个人都有理想,但是在钱的面前,在诱惑的面前,还能坚持理想,真的是难能可贵。因为我没那么强的经济实力,把东西做出来留在自己手里,所以我只有卖掉它们,才有钱买新的料,做新的作品。”这种心爱之物为他人所有的遗憾,同自己作品得到藏家认可的欣悦混合为一种复杂情感。正如刘月朗所言:“一件作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做出来,一旦卖掉,会有一段时间心里面总是空荡荡的。就像养了好多年的女儿,所嫁得人,你当然为她高兴,她也还是叫你父亲,但是这女儿不属于你了,是人家的了,你就算拿到一份彩礼又有什么用?”这种心情,每一个把琢玉作为事业而不是职业的人都懂。现在,沈建元工作室的展厅里,陈列有他所做的《湘云醉卧》《李纨教子》等几件作品,也许它们很快会凑成一套,也许永远难以凑齐。但无论哪种情况,都是藏家对作者玉雕艺术的认可。
作者:
黄德荃,常州工学院艺术与设计学院教师,主要从事工艺美术、设计理论与历史等领域的研究与教学工作。
胡秋霞,山东工艺美术学院现代手工艺术学院副教授。
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装饰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