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社会，马不仅是重要的生产、交通运输与军事工具，更逐渐沉淀为承载精神内核的文化符号。

其内涵的寓意随时代的更迭不断流变，诉说着我们这个民族从尚武开拓到文治昌明，从追求现世功业到寄托美好生活的精神轨迹。

戎装烙印

早在商代，“马”便以象形文字形态镌刻于甲骨之上，卜辞中亦屡见“马”字的记载。

河南安阳殷墟出土的商代车马坑遗址（图1），作为目前考古证实的中国最早车马遗迹，印证了马匹在当时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图1 车马坑图源：河南省文物局官网

《左传·成公十三年》记载：“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意思是国家的重大事务，在于祭祀与军事。

骑兵与战车是古代战争中的重要军事力量。马作为重要的战略资源，是骑兵和车兵的物质基础。

秦始皇陵出土的兵马俑约8000件，拉车的陶马和骑兵所乘的鞍马约726件，其兵俑的规整与战马的雄健，共同构建了一个冰冷的军事美学（图2）。因此，在早期文明中马更多蕴含的是军事实力的表现。

图2 秦始皇陵兵马俑（笔者自摄）

从赵武灵王实行胡服骑射开始，更为机动灵活的骑兵逐渐成为战场主力，深刻地改变了战争方式。

这一改变投射到服饰制度中，则引起了服饰的第一次变革，抛弃中原传统的宽袍大袖、长裙博带，推行胡人的短衣窄袖、长裤、皮靴，更适合骑马射箭，极大地提高了士兵的行动便利性。

自周代以来，骑马出游、狩猎一直是贵族阶层的传统休闲活动。至汉代，马逐渐成为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最直观地体现在马具的装饰与数量上。

汉画像石中有很多“马”的形象，其中不乏古人出行的场景。如图3所示《车马出行图》汉画像石拓片，画面中，车队由一辎车、一轺车组成，车马自右向左依次排开，马匹膘肥体健，姿态矫健灵动。主人高冠博带，于车中正襟危坐，显示出地位的高贵。

图3 《车马出行图》汉画像石拓片图源：石狮日报官网

《后汉书·舆服志》的相关记载体现了马的数量与等级制度之间的关系。一般官吏，只能用一匹马拉车，丞相和贵族可以用三匹马、四匹马拉车，皇帝则可以用六匹马拉车，形成了明确的等级差序。

风华入织

从魏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马的军事属性仍在，但随着政权稳定与社会繁荣，一种更富文采、更趋精致的生活美学开始孕育。其在服饰文化中的形象，却逐渐突破实用范畴，开始更多地向审美领域渗透。

以马为题材的设计艺术贯穿人类古代设计史，也是中国北朝晚期至隋唐时期织锦纹样的重要装饰主题之一。

服饰上，胡服骑射的影响持续深化，北齐裲裆衫、唐代圆领袍均保留骑射的元素。

与此同时，丝绸之路的畅通为文化交流打开了新通道，东西方交流较为频繁。异域风格的联珠马纹，以及翼马纹（图4、图5）沿着丝路传入中原。

图4  红地翼马纹锦图源：《丝路绮粲：中国丝绸纹样艺术》第31页

图5  红地翼马纹复原图图源：《丝路绮粲：中国丝绸纹样艺术》第31页

唐代的马纹样表现形式丰富多样，包括与人物、马车结合的车马纹，以及独立的神化马形象。

这些纹样不仅展现了马的矫健与活力，还通过艺术手法将马神化，赋予其更深刻的文化内涵。

这些以马为核心的纹样广泛应用于织物、服饰及各类器物之上，不仅成为时代审美风尚的缩影，更被赋予了才华横溢、前程似锦的美好寓意。

寓意升华

马这一形象，自先秦以来就被人们运用于雕塑、绘画、纺织等各类艺术之中。

宋代崇文抑武，文人画兴起，马逐渐从烽火连天的背景中走出，成为艺术家笔下寄托情怀的审美对象，绘马作品不胜枚举。

李公麟所绘《五马图》（图6），五匹毛色状貌各不相同的马，或静止，或缓步徐行，比例准确，神完气足。苏东坡对其亦是赞颂有佳。

图6  五马图图源：画事拾荒

明清以后，尤其到了近代，随着服饰等级制度的松弛和商品经济的发展，马元素终于从庙堂之高、文人雅趣，走向市井烟火，祥瑞寓意进一步固化。在民间，人们运用谐音、象征与组合，创造了无数充满美好寓意的图案。

“马上封侯”，祝愿官运亨通；“马到成功”，寓意事业顺遂；“车马平安”常见于出行佩戴的荷包、扇套。更有源自周穆王驾八匹骏马西巡的传说，后演变为吉祥图案，象征着才华出众、前程似锦。

马体态优雅、驯良聪慧，因而自古广受喜爱，在人们的精神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

马穿越千年，早已不是简单的动物形象，而是一个文化基因，在每一个时代被重新赋予动人的新解。

它承载过帝国的雄心，见证过民族的融合，凝结了文人的雅致，最终沉淀为百姓心头一份触手可及的美好期盼。

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华服志 志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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