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赋能消费：实现消费场景和规模拓展

一方面，数字技术不断拓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两创”产品的消费场景，为受众提供了多维化、智能化的文化消费空间。“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发展必须依托数字化的基础平台进行再造，同时构建起数字化思维，以文化价值与数字价值的有机融合，实现人文精神的时代生长”。在数字技术深度融入社会生活的当下，通过数字平台欣赏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已成为主流方式，人们可以随时随地通过移动终端欣赏《红楼梦》《西游记》等经典影视剧集，或借助智能眼镜沉浸式体验昆曲《牡丹亭》、越剧《新龙门客栈》等舞台剧，有了迥异于影院、剧院等文化空间和电视等传统媒介的新选择。尽管上述经典剧目与戏曲已多次播出、家喻户晓，但因其深厚的艺术底蕴和对中华文化的精妙呈现，仍在短视频平台上备受追捧。它们被精心剪辑成2～5分钟的精华片段进行“再媒介化”传播，成为自媒体深度解读的热门素材。这不仅打破了传统观演的时空限制，让经典文化以更鲜活、便捷的形式融入大众日常生活，而且通过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推荐机制，精准触达对传统文化感兴趣的潜在受众，进一步拓展了文化消费的受众群体。同时，用户在观看这些精华片段后，往往会产生对完整节目的兴趣与期待，进而会关注甚至购买相关文化产品，形成了从碎片化消费到深度消费的良性循环，有力促进了文化消费规模的持续扩大。此外，数字演艺作为科技与艺术融合的文化载体，形成了新的消费场景。2024年北京朝阳国际灯光节通过60余处全域光影装置，带动14个重点商圈客流超1200万人次，销售额达28亿元；张家界《天门·狐仙》实景音乐剧演出255场，观演人次逾37万，提高了周边民宿入住率及夜间餐饮消费额。此类主题演出，一般以展现当地代表性文化为主，结合周边自然景观，“通过人工智能、数字孪生、数字原生、AR/VR/XR等元宇宙技术打造了虚实交互的新型数字文旅产业形态，在‘由虚及实’的映射中和‘以虚强实’的扩展中实现更深层次的文旅融合，实现完全的沉浸式体验”。而且，该业态具备强大的消费链延伸效应，观众在观演活动前后自然衍生出餐饮、购物、住宿等一系列关联性消费行为，由此形成了具有乘数效应的消费闭环。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文旅场景构建中，先进的声光视讯技术将与人工智能、区块链等前沿技术加速融合演进。这种深度融合将催生更趋个性化、智能化与深度沉浸式的文旅体验范式，从而重塑游客的参与方式与价值感知，引领文旅产业向更高阶形态发展。

另一方面，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大大拓展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消费规模，培育了新型消费市场。例如，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核心内容的数字藏品，不仅开辟了全新的文化消费细分领域，而且通过其独特的设计（如满足收藏需求、捆绑提供合作景区年度通行权益等），有效激发了用户的消费热情。灵境·人民艺术馆与敦煌灵境联合限量发售的“一窟一世界”乘象入胎数字壁画，在人民灵境链完成了区块链认证，并依托灵境·人民艺术馆平台进行统一管理，作品具备唯一编号、永久存证、不可复制及不可篡改等区块链技术特性。这些数字藏品以独特的区块链技术为支撑，为每一件文化藏品赋予了独一无二的数字身份，既确保了藏品的稀缺性和真实性，也极大地激发了消费者的收藏热情。消费者可以通过线上平台轻松交易、购买和展示这些数字藏品，且无须担心藏品的保存、运输等问题，从而获得了全新的文化消费体验。此外，数字藏品的出现还促进了文化产业的跨界融合，使得传统艺术、文化遗产等以数字化形式进入更广泛的消费市场，进一步拓展了文化消费的边界，“更是扮演了传统文化与年轻群体沟通的桥梁，有助于增进青年群体对传统文化的了解，激发他们的消费兴趣，提升他们的文化认同感，树立文化自信”。青年群体在收藏、分享数字藏品的过程中，也会主动加入文化传播的链条中，通过二次创作、话题互动等方式催生出基于数字藏品的亚文化社群，推动“收藏即传承”的新型文化实践。这种模式的深层意义在于其成功地将数字文化产业的辐射力延伸至实体空间，形成了线上、线下消费场景的有机联动。与此同时，近年来，工艺、美术、书法、文学、戏剧、影视等领域的艺术精品，依托多样化的数字传播渠道（如流媒体平台、数字博物馆、在线文库）和智能终端设备，持续扩大其受众覆盖面与影响力。而借助数智化管理平台，文化产业在产品发行、交易、评估等环节实现了精准化管理，移动支付技术的普及极大提升了文化消费的便捷性与交易效率，进一步推动了文化消费。这种由数字技术赋能驱动的文化消费便捷化与规模化趋势，对于提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两创”产品的消费规模与市场渗透率具有积极意义，为其在当代的可持续发展注入了强劲动能。

首先，数字技术构建了新媒介生态，推动了信息传播方式发生根本性变革。依托数字技术的强大赋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呈现形式上得以打造虚实交融、沉浸交互的文化场域；在内容表达上则能更精准地契合本土受众的文化认同，并兼顾国际受众的认知心理与审美期待。2021年以来，“元宇宙”与生成式人工智能成为热门话题，二者结合形成的“生成式元宇宙”也受到学界关注。有学者认为，在“生成式元宇宙”中，“用户可以通过虚拟现实设备，如头戴式显示器、手持式设备等，进入高度仿真的虚拟空间进行互动和体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通过这种现实与虚拟空间的融合渗透，全方位嵌入生活场域并深度浸润当代受众。用户在虚实结合中“消除时间和空间的壁垒，打造沉浸式场景，让文明传播的内容、思想、价值从抽象变为具体，使得用户可以在虚拟空间中获取更加丰富和多样的体验”，从而潜移默化地完成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度认知与价值内化。此外，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内核的大型网络游戏也值得关注，如《黑神话：悟空》在精心构建的虚实共生场域中引导受众产生的文化感知深度与情感共鸣强度已明显超越传统文化传播形式，“不仅在游戏领域爆款和炸裂，更是在文化经典再IP化中翻出了一个闪亮的筋斗云”。通过游戏这一强大的现代媒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得以跨越时空阻隔而生动地呈现于全球玩家面前，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文化折扣”，实现了其当代表达与跨文化传播。由此可见，数字技术对传播空间的系统性重塑，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当代语境中被受众广泛理解、接纳的核心动因。当代文化传播已从单向度的简单娱乐供给，转向协助知识获取、情感共鸣、价值认同与互动参与的复合型认知体验。在这一转型进程中，沉浸式文化空间不仅构成了这一范式迁移的重要发生场域，而且通过其强大的情境代入感与多感官交互性，成为促进传统文化价值内化与意义再生的关键枢纽，最终实现了文化传承从被动接受向主动建构的深刻转变。

其次，数字技术拓展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连接维度，不仅促进了国内多元文化的系统性整合，而且搭建起了中华文化与世界其他文化广泛对话、互鉴的桥梁。全球一体化的信息传播与共享空间正逐渐生成，在这个深度媒介化的过程中，“个体的力量被激活,大量个体间的弱关系连接交错叠加组织成网络社会,传播互动及其代表的关系联结成为新的权力来源”，直接影响了文化传播的速度与效率，并对文化传播的结果产生了重要影响。这一连接效能的实现，有赖于中华文明的两大显著特性：其一，创新性。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孕育了独特的语言文字、价值理念、政治制度和生产模式，形成了具有鲜明辨识度的文化传统。其二为包容性。“中华文明的包容性，从根本上决定了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取向，决定了中国各宗教信仰多元并存的和谐格局，决定了中华文化对世界文明兼收并蓄的开放胸怀。”正是这种持续的开放与融合，铸就了中华文化历久弥新的生命力。数字技术赋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的核心战略目标之一，正是要依托并强化其独创性与包容性，在全球化语境中更有效地推动其“走出去”，显著提升其文化影响力与价值感召力。在全球化深度演进的时代语境下，“文化出海”已成为中国向世界展示国家形象的重要载体，更是推动文明交流互鉴的核心驱动力。其中，数字技术发挥了重要作用。以网络影视、网络文学、网络游戏为代表的“新三样”文化业态，正以创新形态引领中国“文化出海”浪潮。《黑神话：悟空》海外上线后，“在Steam平台的同时在线人数达到峰值222万，超过了年初极受欢迎的《幻兽帕鲁》，成为Steam历史上同时在线人数第二多的游戏”。其深度融合《西游记》文化内核的叙事与艺术设计，使“孙悟空”成为全球热搜符号，验证了传统文化IP通过数字媒介实现世界共享的可行性。由此可见，在数字技术赋能加持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正逐步实现全球化传播，从传统典籍的现代呈现到大众文化的创新表达，从生态化创作平台构建到技术驱动的沉浸体验，全方位形塑着兼具历史深度与现代活力的中华文明立体图景。

最后，利用数字技术生成“受众画像”，“分析用户历史数据并按标签对用户和内容进行分类，促使传统文化艺术和目标受众群体实现了快速精准的匹配”。这是数字技术赋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的另一条路径，传播者可通过大数据与人工智能的个性化推送来满足受众对文化产品的不同需求。这一点在短视频平台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在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上，既有对北京、西安、曲阜等文化名城的详细介绍，又有对黄河文化、敦煌文化、青铜文化等的视频化呈现。通过对用户观看习惯和兴趣的判断，短视频平台能够从海量数据中提取有效信息，并根据算法来为用户提供精准的推送服务，从而使每个用户观看的内容都有所不同。与用户主动搜索不一样，由大数据和算法所推送的内容更加隐蔽，“算法并不只是在我们使用它的时候被动地发挥作用，而是积极主动地影响人类行为，而我们对这种积极主动的影响可能并无明显的感知”，因此它更能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浸润受众。

陆晓芳，《山东社会科学》杂志社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