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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读 | 从共鸣到共生——窗花艺术对中国当代陶艺创作的启示
时间:2026-02-26      来源: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       浏览量:46      分享:

在多元共生的现当代艺术语境下,当代陶艺广泛融合了现代艺术、民间艺术和设计等,呈现出既传统又当代、既具民族性又具世界性的艺术风格。窗花艺术作为民间剪纸艺术中的一朵奇葩,蕴含着中华民族独有的审美特质。“窗花”的文化隐喻,代表着“窗内”“窗外”两种视野,表达了两种看待事物的角度、态度与立场。以中国传统创作思维的介入,来解析窗花艺术中的文化内涵,能够更好地推动中国式当代陶艺话语体系的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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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图片源自吴良忠:《中国窗花》


一、共鸣:窗花与陶瓷艺术融合的历史必然

窗花与陶瓷的融合最早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伴随着原始彩陶的问世,先民们开始在陶器上绘制各种类似于剪影的图案,例如半坡型仰韶文化的“人面鱼纹彩陶盆”以及马家窑文化的“舞蹈纹彩陶盆”,它们的装饰风格与当今陶瓷的剪纸贴花技艺存在某种异曲同工之处。剪纸的运用要远比窗花广泛且普遍,窗花之于剪纸恰如木刻之于版画,属于包含与被包含的状态,两者之间存在密切联系,表现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图1)。窗花主要是通过贴于它物来增加它物之美以供欣赏,从而发挥其自身的审美价值,区别于其它用于祭祀、祈福、版模、印染或意在宣扬它物的剪纸。它作为剪纸中分布最广、数量最多、最为普及的品种,渗透在人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门窗、房间,甚至皮影、印染、陶瓷和年画等其他民间美术中皆可窥见它们的踪影(图2)。它在技法上追求“千刻不落”“万剪不断”的最高境界;在艺术风格上呈现出古朴拙美、粗犷奔放、细腻典雅、夸张多变等多样化形式。

“窗,助户为明也。”“窗,聪也,于内窥见外为聪明也。”可见,窗不仅作为建筑的装饰物,同时也发挥着眼睛的作用,明亮了室内望向室外的视野。它作为连接室内与室外的过渡空间,一般来说它的作用是单向的,即主要是向室内的人传递室外的信息,而不是向室外人展示室内的情景。然而,这里所论及的窗,是属于窗花延伸出来的一种概念,它既可以望向窗外,又可以凭借自身的装饰性向室外人展示窗内的美好事物,具备了向内与向外两种视野。即一方面可以洞悉窗外的大千世界,探索那片充满着神秘与不确定性的现世风景,它隐喻着中国当代陶艺面向世界的维度,在与不同文化的交流与对话中,吸收一切有益的优秀文化成果,最终实现东西文化上的承续嫁接,推动中国当代陶艺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另一方面亦可观照窗内的小小世界,重拾那道陌生而又熟悉的生活印记,它隐喻着中国当代陶艺的创作应回到自己的历史经验和生活世界当中,植根于本民族的文化传统与民族特质,体现中国文化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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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吉州窑釉下黑彩鹿纹炉》 南宋时期 高梧楼藏 图片源自网络


二、和合:窗花在当代陶艺作品中的运用与表达

(一)窗花介入当代陶艺创作的时代背景

纵观中国的各大民窑,窗花的运用已经普遍存在于各类陶瓷的装饰中,逐渐形成了一种独具中国特色的装饰艺术风格。例如,创烧于唐代耀州窑的瓷器,便应用了类似于窗花的“划花”“剔花”和“刻花”技艺,以釉面和化妆土作为质地,塑造出具有立体效果的装饰纹饰,形成了阴与阳、虚与实的鲜明对比。同样运用此类技法的,还有宋代的吉州窑,如南宋时期的《吉州窑釉下黑彩鹿纹炉》(图3),其中鹿的形象便是脱胎于窗花,装饰风格简洁明了、自由洒脱,以浓重的色块突出主体形象,其余位置则大量留白,具有浓郁的民间艺术特色,生动展现了劳动人民的精神面貌。北宋的磁州窑,以生产白釉黑彩瓷器著称于世,它融合了民间的窗花艺术,将剪纸的图案转译为陶瓷的纹饰,以黑白对比的方式,形成了活泼热烈、对比强烈的白地黑花装饰效果(图4)。

20世纪80年代,随着当代科技与社会经济文化的繁荣发展,在现代主义艺术与后现代主义艺术的共同影响下,当代艺术逐渐走向多元化发展的趋势,打破了艺术门类之间的界限,表现出颠覆和实验的特性,同时又彰显出观念性和批判意识。当代陶艺深受当代艺术观念的影响,表现为对于新材料、新技术的追求,在形式和风格上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当代陶艺创作中的跨界意识,在某种程度上,为窗花的介入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环境,从而也催生了一批优秀的当代陶艺作品。这种将窗花灵活应用于当代陶艺创作中的实践,充分体现了中国当代陶艺家的文化自觉,能够从传统民间文化中汲取养分,并结合全新的艺术理念,表达出对社会文化、人类命运、自然环境等的关注与思考,这已然成为当代陶艺家创作的一种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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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磁州窑白地黑彩牡丹纹嘟噜瓶》 北宋-金时代 (日本)静冈·MOA 美术馆藏 图片源自网络


(二)窗花在当代陶艺作品中的文化重构

窗花作为一种极具中国文化特色的艺术形式,在当代陶艺的创作中表现出强大的生命力,成为中国陶艺家抵制西方艺术蚕食的重要力量。随着现代陶艺的理念逐渐在我国迅速蔓延,传统的陶瓷艺术面临风格上的转型,促使陶艺家开始在西方现当代艺术的语境下摸索中国式当代陶艺的表达。从早期中国式当代陶艺的创新实践中可以看出,窗花元素的运用主要表现为图像层面下东西方元素的拼贴与融合,陶艺家试图发挥中国艺术的主体地位,并借鉴西方艺术中一些创作形式与表现方法,催生出了一批具有中国审美特质的当代陶艺作品。譬如,施于人的作品《民风》(图5),便可以清晰看见窗花的身影。作品的主体画面被巧妙地分割为冷暖两片区域,以一种交错重叠的构图方式,打破了以往传统画面的圆满追求,运用碎片状的大色块,重构了窗花在当下的语言形态。作品展现了两种民间艺术的碰撞与融合,分别运用了赤料、青花两种极具代表性的装饰色彩,通过斜线的分割,将两种不同的艺术风格以拼贴的手法融为一体。施于人将自己对于传统文化的认识由表及里地融入窗花的再创作中,以一种极具现代性的装饰艺术语言,传递着内心深处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与向往,尝试用现代艺术的语言,为民间艺术开拓出一条当代发展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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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施于人 《民风》 图片源自: 卡拉·卡奇(Carla Coch) 《道器—施于人大师1928-1996年及其第一代七个弟子作品展》


施于人的作品在探讨窗花与陶瓷之间的关系时,更多是基于“器”维度下的装饰变革,试图以平面几何化的装饰语言来揭示高雅与通俗艺术间的融合与冲突。这也是当代陶艺家在摸索中国道路中的一次突破性尝试,通过对民间艺术的整合与重组,引发了当代陶艺家对民间文化的关注与重新认识。当代陶艺家朱乐耕在他的作品《生肖》(图6)中,便运用了典型的窗花元素,通过对窗花元素的提取与重构,呈现出具有浓郁中国风貌的装饰意味。作品结合了陶瓷艺术当中的“开光”装饰,将画面灵活分割成一系列连贯的格状体,其中每一个单元中都被填充了独立的装饰画面,在一阴一阳的搭配间,营造出类似于“马赛克”的画面艺术效果。作者将陶瓷粉彩、古彩以及刻花工艺融入剪纸图像的表达中,使彼此产生差异的同时,又形成了强烈的呼应关系,以多元化语境的相互交涉,构成了一幅充满着浓郁生活气息与吉祥意味的叙事场景画面,呈现了陶瓷装饰语言与窗花之间的和谐共生关系。

窗花元素的运用由装饰层面的拼贴与融合,逐渐延伸到作为内容语义上的符号与象征,由此超越了窗花本体语域的范围,而进入到当代陶艺文化隐喻的表达当中,充分展现了窗花艺术的生动性与活泼性。青年陶艺家袁乐辉的作品《源》(图7),亦是吸收与借鉴了传统窗花,并将其融为创作理念的一部分。作品的主要形态是一块类似于古铜镜的残片,其表面布满了缠枝纹状浅浮雕,中心位置则是一个完整的圆形,与整体的碎片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关系。圆形的内部是一幅完整的窗花图案,采用了鲜红的赤料进行绘制,其内容题材来源于民间传统吉祥图案的组合——童子、莲花和鲤鱼,寓意着吉祥美好、连年有余、招财纳福,是民间窗花喜闻乐见的装饰题材,代表着中国民间文化所崇尚的“大俗大雅”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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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朱乐耕 《生肖》 图片源自网络


三、共生:窗花艺术介入当代陶艺中的现实意义

自现代陶艺的概念传入我国以来,陶瓷艺术的创作风貌发生了翻天覆的变化,不再局限于器皿或雕塑的创作,突破了以实用为目的的创作导向,而转向了对陶瓷材料和工艺语言的挖掘,愈加注重作品纯粹的精神和观念表达,以此承载个人的思想情感、审美意识等。在国家越来越强调“文化自信”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语境下,当代陶艺家开始从传统文化中汲取养分,尤其是民间艺术,逐渐成为大家所关注的重点对象。当代陶艺家一方面“审视窗内”,深入学习与挖掘本土文化的创作价值,展露出中国传统文化中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一方面“直视窗外”,以自信、包容的态度,借鉴、利用和消化西方当代陶艺中的新工艺、新材料和新技法,使其更好地服务于创作观念的表达。“窗内窗外”代表着两种观看事物的角度,更代表着两种创作的态度和立场:一种是植根于中国本土文化的土壤,然后不断放眼世界的态势;一种则是立足于西方艺术的语境,然后寻思窗内事物的姿态,可以理解为这两种方式最终构成了中国当代陶艺的形式与内容。

正如伽达默尔所言:“我们总是在试图创新,但却无往而不在传统之中,我们只是在传统中创造新的传统。”当代陶艺的发展离不开传统文化的生长土壤,只有不断回归到传统文化中去,深入剖析传统文化中所积淀的“中国魂”与“民族情”,并将其融入中国化道路的建设当中,才能逐渐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当代陶艺话语体系。中华民族向来讲求“中和为美、以和为贵”,强调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在调和万物间的多样性与差异性中,达成一种“万物并肩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共生状态,从而让每件事物都绽放出各自生命的色彩。面对社会现代化进程的不断推进,在带来发展的同时,也催生了诸多人类共同面临的困境,如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失衡现象。基于西方现有的思维理念已逐渐暴露其短板,而当务之急便是寻求一种合理的解决方案。“和合”“共生”思想凝聚着中华民族的智慧,作为中国人独有的辩证思维方式,蕴含着解决当代人类面临危机的重要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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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袁乐辉 《源》 图片源自网络


结论

窗花艺术作为民间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折叠与剪裁,呈现了中国式审美情愫下对阴阳与虚实的情有独钟,蕴含着东方哲学的理念和美学思考,承载着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是中国人区别于其他民族的独特标识。它发源于民间,有着深厚的文化积淀,表现为自然与活泼的性质,能够灵活应用于其他艺术领域之中,不仅在于其本身所具有的形式美和内容美,更在于其所蕴含的一种“观自在”和“观万物”的文化内涵,呈现了中华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其中“窗内”和“窗外”,则代表着看待东西方文化的两种视角,从侧面映射出了中国当代陶艺的发展走向。一方面,是植根于中国本土文化的土壤,然后不断放眼世界的态势,表现为一种文化的自觉;另一方面,则是立足于西方艺术的语境,然后不断朝向窗内的姿态,表现为一种文化的自信,可以理解为这两种方式最终构成了中国当代陶艺的形式与内容,其共同指明了中国本土化艺术道路的方向。


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上海工艺美术博物馆

上述文字和图片来源于网络,作者对该文字或图片权属若有争议,请联系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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