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非凡的创举都经过漫长时间的酝酿。司马台长城那灰色身躯如同巨龙蜿蜒,成为朱炳仁创作的背景,以工装为原型的“熔装”让人惊艳:丝绸展现出铜的金属质感,五颜六色的色块呈现出让人惊呼的艺术性。但美轮美奂的背后是朱炳仁对匠心精神的致敬,他说:

▲国际超模崔津洁,身穿朱炳仁“匠师熔装”砺本牛仔系列
“这些缀着‘补丁’、带着大口袋、沾着五颜六色‘颜料’的设计,源自铜匠、铁匠、泥水匠与画匠们的工作日常。这场专为劳动者创作的工匠之秀,是献给所有劳动者的礼物。”而在2026北京时装周闭幕式上,这场由他操刀的大秀或许也是朱炳仁献给自己的礼物—从熔铜巨匠到服装设计师,他笃信万物有灵且美的理念,铜,这种在中国有着几千年历史的材质能在各个领域带来意想不到的美感。

在那本广为流传的著作《翦商》中,作者认为,在中国古代夏商时期,青铜器带着军事实力、统治者至高无上的权力以及信仰的力量。而到了朱炳仁手中,铜可以让建筑物熠熠生辉,可以成为精巧绝伦的工艺品,更可以成为服装中画龙点睛的美学元素。
如果你能近距离审视朱炳仁的熔铜作品一定会被它们的精巧所打动,似乎每一件作品中都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而这些生命力的背后是朱炳仁对铜矢志不渝的迷恋,以及由此诞生的源源不绝的创造力。
不夸张地说,朱炳仁的创造力彻底颠覆了延续 5000 年的制铜技术,他让铜从规规矩矩的模具中流淌了出来,以更自由的创作方式谱写精美的华章,并且被世人广泛认可。

对于制铜艺术来说,2006 年是标志性的一年。当时常州天宁宝塔的披铜工程遭遇大火,在烈火的炙烤下,铜的熔液沿着瓦脊汇成一股股凝固的波纹,工匠的痕迹消于无形。朱炳仁固然惋惜未尽的工程,但他以艺术家的独特眼光发现,灾后留下的铜的纹理本身就具有一种独特的美感,似乎是印象派画家的即兴之作。

很多年后,朱炳仁这样回忆当时的场景:“地上流淌着不易熔化的铜渣,它们是晶莹剔透的结晶体,互相拥抱在一起。我从未见过这种崭新的铜渣的颜色。它们如同自由落体从塔的屋檐上流淌到地上,它们自由地叠加在一起。我当时欣喜若狂,上天终于给了我一艺术密码。”
此后,在朱炳仁的努力下,别具匠心和巧夺天工实现完美的融合。“熔铜”技艺就在他的脑海里成型,并且变成现实。

▲朱炳仁艺术作品之《燃烧的向日葵》
熔铜听来简单,其实背后需要朱炳仁重新构建一套科学、可执行且具有突破性的技艺体系。这个过程需要他反复验证、推翻,再验证、再推翻直至完美。在工作室里,这项技艺是如此被描述的:温度、流速、落差、冷却方式,每一步都力求可重复。重复,似乎是匠人的必须课,也是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技艺才获得了提升,灵魂也被洗礼,物与人融为一体。
就这样,经历上千次实验与失败之后,朱炳仁终于成功开创出了独一无二的“无模可控”的熔铜艺术。
作为铜雕手艺的传承人,朱炳仁一直有着强大的探索欲,他笃信继承先辈的精神自然极为重要,而对技艺的改革与创新才能让铜雕散发更加迷人的光彩。

▲朱炳仁艺术作品之《阙立》
2007年,朱炳仁的“熔铜”处女作《阙立》横空出世,惊艳天下。该作品就以天宁宝塔废墟中的铜渣为原料,以贴铜杉木基板为载体,融合铜雕、国画、书法及油画技法创作而成 。作品名称中的"阙"寓意启新之始,画面通过大写意莲荷枝叶与写实莲蓬圆雕结合,在黑古铜色基调中形成抽象与具象的统一。媒体如此评价这幅作品:“《阙立》将阙立于世,也有志于阙立于史。”这幅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熔铜艺术作品,被国家博物馆收藏。

“熔铜”技艺的诞生看似是朱炳仁灵光一闪的结果,实际上,自从继承铜雕手艺之后,他就潜心思考如何让这门技艺摆脱固有的窠臼,并且通过不断的实践,完成一次次伟大的创新之旅。
如果你走进普陀山南海观音大殿,一定会被一幅恢弘的铜壁画所震撼。铜化为华美的纸张,朱炳仁用刀一点点将佛的沉思镌刻其上。站在这幅108平方米画卷的面前,似乎空气都凝固了,时间都停止了。他一定在努力用心灵与佛对话才能创造出如此让人赞叹的作品。

▲朱炳仁艺术作品之《稻可道,非常稻》
当时,妙善方丈也从心底发出了赞叹:“有价值啊!”此后,1999年,朱炳仁为大雁塔特制巨幅铜雕壁画——《唐玄奘求法图》,使得铜壁画展现出多姿多彩的一面。他运用紫金刻铜技艺将铜显现出不同的色彩与层次,大雁塔住持增勤法师看到这幅如史诗一般的作品,指着落款“朱炳仁”说:“这个名字与他的艺术一样不朽。”
朱炳仁的另一大创举是将铜与建筑实现完美的融合。在他发明叠镶铜建筑技艺之前,纯铜建筑都体积很小,最高也只能做到 8 米而已。而朱炳仁则让铜与钢材、混凝土相融合,开启了铜建筑的新纪元。

▲朱炳仁艺术作品之《稻可道,非常稻》
在他的精心打造之下,100 多座铜建筑应运而生,成为独具中国文化特色的地标。大概最具传奇色彩的是,朱炳仁参与“重建雷峰塔”的尝试。2002年,他用近 300 吨的铜给杭州雷峰塔披上了外衣,今天,当我们看到这座充满故事的古塔时会发现,它已经金光灿灿,绚丽无比又充满着古韵。
“到不朽的事业中寻求庇护:一个人生命中的最大幸运,莫过于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时发现了自己的人生使命。”作家茨威格的感叹暗合了朱炳仁的人生。制铜似乎是他的宿命,更是一份挥之不去的使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一个喧嚣的时代,沉心于静谧中倾注热情完成艺术创作,是一种奢侈的追求,但朱炳仁做到了。
他的故乡在人杰地灵的绍兴,据说与鲁迅先生旧日的家园毗邻而居。从清代同治时期,朱家就经营铜制品。当时,朱炳仁的先辈创办了“朱府义大铜铺”,主营铜勺、铜筷、铜壶等日用铜器。因为做工精美,朱家铜铺的产品广受欢迎,“嫁女的铜,朱家的工”是当地人对朱家的美誉。

▲朱炳仁艺术作品之《万泉归海》
后来,朱炳仁撰写的《朱家台门纪事碑》记载:“朱府,是绍兴的名门望族,五代传承铜艺。现存的朱家台门在著名的历史文物光相桥畔,至今画栋雕窗,乌漆大门,沉稳显赫……此建筑朱家台门系二〇一三年十二月重修并立碑以纪。”
战争曾经一度让朱家放弃铜的手艺,改行经营丝绸,但传承的火种依然没有熄灭,最终,朱家还是操持起旧业。改革开放后,年近40岁的朱炳仁重新拾起祖传的铜榔头,他日复一日的在工作间打磨自己的技艺,据说,仅凭声音,他就能判断锤炼的火候。
从艺数十年,朱炳仁对铜的理解越发深刻,技艺也趋近于完美。他的每一件作品都寓意深远、发人深省。《万泉归海》展现出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的辽阔景致;《稻可道,非常稻》 让铜稻有了旺盛的生命力,静止之物也让人产生了随风摆动的感受;《燃烧的向日葵》的灵感来自于伟大的画家梵高的作品,那种炽热的激情,一定能点燃你内心对生命无尽的热爱与歌颂。

▲朱炳仁艺术作品之《燃烧的向日葵》
当你和朱炳仁对话的时候,也许会忘记他已经是一位 80 多岁的老人了。他的语速非常轻快、逻辑清晰,即便是口头表达,也充满着诗意。更让人赞叹的是,成为服装设计师,更让他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跨界之旅。但无论涉足哪个领域,铜都安住在他的灵魂中,永远不会离去。
让人心安的是,朱炳仁的儿子朱军岷也跟随着父亲,一起从事熔铜事业。对于朱炳仁来说,铜似乎是一条宽广与缓慢的河流,源头联结着历史的深处,缓缓地淌过自己的一生,又流向未来的年代。
对了,当年常州天宁宝塔失火的那天,朱炳仁和家人正在医院里焦灼地等待着小孙子的降生。当他得知孙子平安降生的时候,就奔赴常州。之后的故事,越发精彩。
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风尚志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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