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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 | 全小国:非遗经纪人的内涵构成、价值功用与职业素养(一)
时间:2026-09-17      来源: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       浏览量:50      分享:

非遗经纪人是一个较为新颖的概念,目前关于此话题的研究还不多。在国际层面,“文化经纪人”已被纳入《实施〈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的业务指南》的条款内容之中。马克·雅各布、佐珍·耐依灵克、阿尔伯特·范德泽伊登提出,“文化经纪”在保护非遗过程中可以成为一个关键的成功要素;文化经纪人则是成功的关键行动者。马知遥、吴建垲、王明月认为,当前中国非遗保护实践急需教育类、市场类和媒体类等“文化经纪人”,同时,重新审视“文化经纪人”概念,既有助于促进对现有非遗研究及保护机制的反思,也是推动社区、群体或个人在非遗传承与发展中实现内生性发展的重要途径。李媛媛认为,非遗的传承、发展与保护需要进行“供给侧改革”,亟须细化社会分工,非遗经纪模式刻不容缓。笔者曾提出,“非遗保护工作是一个‘四位一体’的系统工程”,“非遗保护人才体系应包括非遗传承人、非遗经纪人、非遗产业经营者、非遗文创师、非遗策展人、非遗传播者和非遗保护机构负责人等产业链上下游的优质人才”。经纪主体通过资源整合、方案策划与商业运营,帮助非遗传承人打造个人品牌和非遗产品品牌,构建传承人与目标市场的新渠道和新平台。现有研究虽拉开了非遗经纪人研究的序幕,但从本体层面对非遗经纪人的理论探讨尚无成果问世,这一研究现状与中国当下非遗经纪人群体持续扩张、行业社会实践日益丰富及诸多新问题有待解决的现实需要极不相称。

如今,非遗经纪人在中国非遗保护传承与活化利用中的作用愈发凸显。一方面,非遗融入现代生活的需求日趋迫切,且融入方式更加多元,“非遗+”和“+非遗”已经成为旅游、餐饮、演艺、文创、影视、教育、科技和乡村振兴等领域的重要发展方向,这些跨界融合要求行业领域工作者具备相应的综合素质和实操能力。另一方面,非遗传承人的本职工作是传承技艺,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持续打磨技艺、创作非遗作品、筹办传承活动,大多不具备独立完成平台建设、市场开拓、合作洽谈、宣传推广等事务的专业能力与充足时间。如能借助非遗经纪人的专业能力与社会资源统筹上述事务,就可让非遗保护的各项业务在不同主体各尽所能的配合下协同发展。2009年10月9日《北京日报》报道,北京工艺美术行业协会与北京金漆镶嵌有限公司联合成立北京市首家工艺美术经纪公司,为工艺美术大师们搭建平台,定期举办大师作品展、文化讲座、拍卖会、画册印制、专著出版等活动,较好地解决了工艺大师孤掌难鸣、作品销路不畅等问题,这是笔者检索到的国内最早关于非遗类经纪服务的报道。2025年1月22日,贵州省人大代表蒙立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出,建立非遗经纪人机制,有助于推动全省非遗经济效益提升。2026年5月19日,浙江省兰溪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发布《关于开展首批非遗经纪人申报的通知》,将非遗经纪人划分为“内容创作者类”和“主理人类”两大类别,通知还指出,创新开展此次申报工作的目的就是“培育一批能够连接非遗传承人与现代市场的非遗经纪人”。

结合非遗经纪人的既有理论研究和现实发展需要不难发现,当下相关理论研究有待与时俱进。基于此,本文针对非遗经纪人的内涵构成、价值功用和职业素养等基本问题进行探讨,以期为该领域的学术研究打开一个新的突破口,也为非遗经纪人的社会实践提供有效的理论参考。

一、非遗经纪人的内涵构成

近年来,非遗经纪人的概念虽已在社会上逐步传播,但学界对于何为非遗经纪人尚未作出明确界定。因此,本文首先探讨非遗经纪人的内涵与构成,为其“正名”。

(一)非遗经纪人的内涵

经纪是人类社会经济活动中的一种中介服务,是“商品经济发展的必然产物”。2004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颁布的《经纪人管理办法》(已于2016年废止)对经纪人作出界定:在经济活动中,以收取佣金为目的,为促成他人交易而从事居间、行纪或者代理等经纪业务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经济组织。如今,经纪人已经成为商业社会中较为普遍的职业类型,常见的有证券经纪人、影视经纪人、知识经纪人、出版经纪人、体育经纪人、科技经纪人、农产品经纪人、数据经纪人等。从前文关于文化经纪人和非遗经纪人的探讨中可以发现,不同学者对于这两个概念的理解不尽相同。在人类学、民俗学语境中,文化经纪人主要是作为调解双方或多方关系的中间人。非遗研究中论及的文化经纪人沿袭了人类学、民俗学的概念,并延伸到非遗商业活动中,指代承担经纪业务的群体,概念较为宽泛。在文化产业领域,文化经纪人是指在文化产业发展中从事各类经纪业务的群体,有学者认为,“文化经纪人作为一个职业,是一个国家和区域的文化产业专业化和兴盛的折射”。而非遗经纪人在中国近年来非遗领域的商业活动、学术探讨和地方政府通知中都是狭义上的概念,指的是在非遗保护工作中从事各类经纪业务的中介群体,是非遗保护参与主体体系中的新成员。

非遗保护是一项系统性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资源保护工程,涉及诸多参与主体,学界根据不同划分标准和研究视角产生了多种非遗保护参与主体的分类方法。苑利提出,与非遗保护息息相关的主体有保护主体和传承主体,传承主体是指非遗传承人,保护主体是指“那些处于传承圈之外,虽与传承无关,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起着重要推动作用的外部力量”,主要包括各级政府、学界、商界以及新闻媒体等。黄涛认为,非遗保护主体是“以社区民众(包括传承人)为主的社会各方力量,……是非遗展演与活态传承层面的主导者;政府部门是起到发起、组织、推动和管理作用的领导力量,是组织管理层面的主导者”。马铮指出,非遗保护主体应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保护主体是指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产生、保有、传承和发展起到推动作用的主体;狭义的保护主体是指不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享有所有权,仅对其发展起重要推动作用的群体”。韩成艳将非遗保护分为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三方五主体”,“所谓三方是政府、专业领域、非遗主体,而五主体是政府部门、专业团队与作为非遗主体的社区、群体、个人。……第二个层次是作为合作功能的总体,实际上是一个共同体”。以上分类方法从不同维度揭示了非遗保护参与主体的复杂性与多元化。结合非遗保护、传承、传播和利用等主要内容,笔者认为可将非遗保护参与主体细分为保护主体、传承主体、经纪主体和利用主体。其中,保护主体包括政府机构、社会团体、教育机构和新闻媒体等,传承主体包括个体非遗传承人和传承社群,经纪主体包括以个人或组织的形式存在的非遗经纪人,利用主体包括以非遗为元素进行产品开发或项目运营的文化企业、设计机构、策划机构等。

笔者认为,非遗经纪人的出现是中国非遗保护工程进入新阶段的自然选择,是非遗保护、传承和利用三类主体之外的第四类参与主体,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以非遗保护工作为中心的有机系统。在系统性保护非遗的时代要求下,持续强化四类参与主体的综合能力,能够有效推动非遗的活态传承、广泛传播与活化利用。因此,狭义上的非遗经纪人对于非遗的赓续传承与守正创新更具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概念边界清晰更有利于推动非遗经纪人的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概念一旦泛化,就容易引发一系列新问题。

参照“经纪人”的概念,并结合中国非遗保护的特点,笔者尝试对“非遗经纪人”作出初步界定:非遗经纪人是指在非遗保护传承与活化利用中,为促成非遗传承人、平台企业、政府部门、消费者等主体之间达成交易或合作而从事居间、行纪、代理等经纪业务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其职责是既要实现多方获利,也承担着非遗传播推广、品牌塑造及赓续传承等保护性工作。可见,非遗经纪人与其他经纪人有着本质区别。作为非遗保护事业中的新兴主体,非遗经纪人不仅是非遗生态圈的“活性菌”与“催化剂”,还肩负着保护文化根脉与激活文化基因的社会责任,在开展经纪业务时要坚持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并重,要承担起政府、媒体、传承人等参与主体“不能做、不便做和做不好”的职能,打通非遗系统性保护中各环节的壁垒,“营造出一个不断催生创意和精品的文化生态,一个实现了信息共享、情感交流、观点交锋的公共空间”。

(二)非遗经纪人的构成

结合上述定义,从主体形态来看,非遗经纪人主要包括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经济组织三类。作为非遗经纪人的自然人,利用其专业能力帮助非遗传承人或非遗生产性企业开展市场营销、宣传推广、品牌打造等工作,从而提升非遗保护的综合效益。比如,彭传明、江寻千等从业者在此领域深耕多年,持续开展诸多非遗经纪业务,获得了市场和业界的认可。需要注意的是,有些身怀绝技、头脑灵活、资源丰富、具有策划组织能力的非遗传承人,在保护实践中兼具非遗传承人、非遗经纪人等多重身份。法人形态的非遗经纪人主要包括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和特别法人,如从事非遗经纪业务的文化企业、行业协会等。其他经济组织是指不具有法人资格、能以自己的名义开展非遗经纪类民事活动的非法人组织,包括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等专业服务机构。例如,李子柒非遗工作站作为致力于构建非遗行业生态的综合性服务平台,旨在助力搭建保护非遗传承人智力成果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有针对性地解决非遗传承人年龄断层、缺乏有效宣传手段等问题,多形式探索非遗项目的可持续发展潜力。上述非遗经纪人类别在中国非遗保护实践中都存在,很多主体还同时兼营多种业务。由于非遗经纪人概念的传播应用不广,大量主体即便已经长期开展非遗经纪业务,但对非遗经纪人的身份仍自我认知不足。

根据非遗经纪人在业务中的法律角色定位和行为方式差异,按经纪活动方式可将其分为三种:一是居间非遗经纪人,在交易或合作方之间牵线搭桥,但不以任何一方的名义行事,仅提供信息和服务;二是代理非遗经纪人,以委托方的名义与第三方进行交易或合作,相关法律责任由委托方承担;三是行纪非遗经纪人,受委托方委托,以自身名义开展交易或合作,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在实际的非遗经纪业务中,非遗经纪主体往往会根据客户的个性化需求在三种经纪模式中自由切换。也就是说,同一个非遗经纪人可在不同业务中分别扮演居间、代理或行纪的角色,这也反映出商业活动中非遗领域合作模式的复杂性。

作者简介:

全小国,内蒙古自治区社会科学院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内蒙古自治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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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书鹏
文章来源:《民族艺术研究》
上述文字和图片来源于网络,作者对该文字或图片权属若有争议,请联系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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